众僧出寺,去好半日方回。仁美问雪云长老曰:“适间领众僧往何处而来?”雪云曰:“迎接新任府尹爷爷。”仁美曰:“汝知其姓名否?”雪云曰:“左丞相寇准爷爷是也。”仁美惊问曰:“为着甚事贬到此间?”雪云曰:“闻朝廷恼他,贬到此间歇马。”仁美暗忖道:“这老儿是我旧日僚友,待我整酒请来相叙旧情,探问朝廷事情,岂不妙哉。”於是次日置酒,着雪云去请寇准。长老持书入府,当堂跪下,禀曰:“潘太师爷爷特遣贫僧来请爷爷饮酒。”寇准怒曰:“我此来,敬为勘问老贼事情。汝好大胆,敢来代他请我。”喝左右拿下,重责四十。长老告曰:“只因府判爷爷着令好生伏侍太师,贫僧实不知有此情。乞爷爷恕饶贫僧。”寇准曰:“汝既不知,权饶罪名。但我有一计悄悄代行。否则,将汝这个秃驴活活打死。”长老曰:“愿领爷爷之计而行。”寇准曰:“汝要如此如此。”分付毕,遂命先回,“禀上太师,说我就到。”
长老诺诺连声,竟回寺中,告知仁美说道:“寇爷拜上,随后就来。”言罢,报寇爷到。仁美出寺,接入法堂坐定。传杯数次,仁美问曰:“杨景那厮,击登闻鼓,说下官害他爷子,有此事否?”寇准曰:“那小畜生果是击来,后幸潘娘娘保奏太师,但八大王力助杨景进奏,主上着太师在此安置。下官不肯,亦保奏太师,八王遂劾下官党恶,帝乃允奏,贬此歇马。原天子意思,实听潘娘娘之言。日后太师无甚重罪。但下官有一事,甚怨太师办得不妥。”仁美曰:“老夫与丞相旧日同寅,未当得罪,何怨之有?”寇准曰:“不怨他事,怨不杀却杨景,致有今日之祸。当时一并除之,削尽根苗,尚有何人来复冤仇?”仁美曰:“丞相说得甚是。当日亦着人捕捉,不知缘何被他逃回京来。”寇准曰:“下官闻得令公被太师算计得好,此处却无闲人,试说与下官听之。”仁美不防寇准来套他口词,又饮酒将醉,仁美对曰:“丞相平日交情,言之亦无妨碍。当日令公被我把反情生逼得出兵,他叫我埋伏弓弩于陈家谷,老夫一卒不遣,及彼杀败回来,见无伏兵,遂走入狼牙谷撞死李陵碑下。七郎回取救兵,被老夫将酒灌醉,绑於树上,令众军乱箭射死。”寇准曰:“岂有是理,太师莫把假话来诳我也。”仁美曰:“丞相处才说此话,若在他人,老夫决不吐露矣。”寇准大怒,骂曰:“老贼陷害忠良,欺君误国,冒奏朝廷,说杨家父子反了,大伤天理。”喝左右:“拿下。”呼必显应声而入,当筵拿下仁美,喝令供状。仁美曰:“这老子发酒狂,叫我供状!”寇准唤:“雪云何在?”长老从窗外转入,递上口词曰:“领爷爷钧旨,太师说一句,贫僧写一句,并无差错。”寇准曰:“你不供招,复有何待?”潘仁美叹曰:“误被寇老赚我口词,怎生是好。”有诗为证:
  城狐险恶立机深,旧好相逢尽吐词。
  早识窗前誊口吻,樽前词话异惺惺。
  却说雪云长老将口词递上,寇相看毕,复命长老读与仁美听之。读毕,仁美曰:“醉人口中之词何足为据。”寇准曰:“酒后道真言。”仁美曰:“你太原府尹,敢断我的事情?”寇准曰:“老匹夫敢如此抗拒!”遂唤黄进:“取过诏来,宣与老贼听者。”
  诏曰:“朕委参政寇准知太原府,勘问潘仁美一干诈奏杨家父子反情,的实取招申闻。”
  寇准曰:“你这老贼,我为府尹,实来勘问汝等奸伪之事。”仁美曰:“今无杨家亲人对理,缘何问得这场事情?”寇准遂唤一声:“杨郡马何在?”忽六郎自外入而言曰:“仁美老贼!你将吾父陷死狼牙谷,又射死吾弟,今日缘何不认?”仁美曰:“小匹夫,你潜回取家属,见囚系于狱,不能得去,遂向御前冒奏我等陷你。奸贼!当得何罪?”六郎曰:“这老赋,事情彰彰于人耳目,至此等田地,犹乱说话。”寇准曰:“此非勘问之所,带到府堂将刑具拷打一番,彼方肯供状。”遂命送到府中禁狱之内。
  次日,寇准升堂,唤左右取出仁美,缚绑阶下。又唤黄进曰:“汝假去请得刘贺等来,只说酒席齐备,太师已去多时,速去速来,勿得走漏消息。”黄进领命,先到申明阁,会同王侁,至太医院见刘贺言曰:“府尹爷爷相召,太师已去,立候三位将军。”三人遂随黄进到府,直入堂上。只见仁美绑缚在地,吓得魂不附体。寇准喝令拿下。三人趋前言曰:“相公拿下某等,不知为着甚事?”寇准曰:“我亦不晓何事,试听读诏便知。”遂命黄进取诏读之。读诏既罢,三人默然垂首伏地。寇准曰:“害人适以自害,天道昭彰岂可昧乎?汝等早早供招,免受刑具。”仁美曰:“唤杨景来,我与对理。”六郎在庑下听得这话,号泣而出言曰:“你挟昔日射汝之仇,陷没吾父子全军,误国大事,怎生硬抵不认?”仁美曰:“你休胡说,我有证人在此。”六郎曰:“要甚证人!我自己在此,你还乱说。”仁美唤过数个军士,分咐曰:“你将杨家父子反情,告於寇爷知道。”那几个军人跪下言曰:“告爷爷得知,元帅委系不曾陷害杨家父子。他反朝廷是实,如太师虚情捏奏,小军愿受诛戮。”寇准曰:“谁问你来!这些囚奴都是老贼心腹,故来妄证。”喝左右:“将每人重打五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