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蜀鄧豁渠。作南詢錄。指機寂未發謂之無生。此直一己之僻解。非我佛之正義也。我佛言無生者。因凡夫見法界之內。熾然有生。由是生機起惑。造業招報。輪迴不息。無有出期。故我佛說無生之法以破之。謂諸法不自生。不他生。不共生。不無因生。四俱不生。則實無生。言有生者。特緣目中有眚。故妄見空花耳。若以機寂未發為無生。則必以機動已發為有生。以機動已發為有生。則無生者。卒至於有生。豈得為真無生乎。
一友晨起。問豁渠曰。睡著一醒。無有妄想時如何。豁曰。這箇就是父母未生前。說不得的。六祖云。不思善。不思惡。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。正謂此也。愚謂睡起無想。或落無記。則全體無明也。可指之為本來面目乎。且教中有五無心位。皆無善惡二念。可就指為本來面目乎。至於六祖示明上座者。其旨甚別。當明請法之際。非無記也。當明返照之際。又非無記也。既非無記。則離善惡二念。非本來面目而何。
豁渠曰。睡著不作夢時。便是無善無惡的景界。禪家謂之大寂滅海。學者學此而已。諸佛證此而已。愚謂睡著無夢時。須是識得真主落處。識得真主落處。則不管睡時不睡時。夢時不夢時。皆大寂滅海。高峰枕子落地。證及此也。今直指睡著無夢。謂之大寂滅海。則正認昏住無明為實性矣。非謬而何。
作家相見。機用超越。或讚或呵。不落常格。若以尋常情識揣摩。則遠之遠矣。昔有婆子。供養一僧住庵。嘗使一二八女子送供。一日使女子抱定問曰。正恁麼時如何。僧曰。枯木倚寒巖。三冬無煖氣。女子歸。舉似婆。婆曰。三年祇供養得一俗僧。令燒庵趂出。其僧竟行無語。此二人顛顛倒倒。一等精靈。婆有參天之機。僧有入地之略。婆有趂象之手。僧有陷虎之謀。故先德拈云。等閒坐斷潑天潮。到底身無涓滴水。可謂洞徹腑腸矣。
豁渠以俗情揣摩。乃向此僧求過。謂其止除妄情。故遭呵遣。果曾夢見此僧耶。
問。有師云。參禪者。先須看教。識得大意。方可用工。不然。恐墮於邪僻。有師云。參禪不必看教。看教恐增解路。障自悟門。二說未知孰是。曰。或宜看教。或不宜看教。此在機器不同。未可執一而論。如英明之士。何須看教。方可參禪。如愚鈍之流。看教尚恐難通。況參禪乎。又或有障重者。必先假教力薰陶。去其麤執。若障輕者。便可單刀直入。何必思前慮後。自生障礙乎。但參禪誠有墮於邪僻。或坐在半途者。此則貴得宗匠接引。
非看教者所能自捄也。
問。宗師云。參禪須是參無義句。不可參有義句。從有義句入者。多落半途。從無義句入者。始可到家。是否。曰。參禪不管有義句無義句。貴在我不在義路上著倒而已。如靈光獨露。迥脫根塵。此百丈有義句也。汝能識得這獨露的否。汝纔要識得。早落根塵了也。如光明寂照徧河沙。此張拙有義句也。汝能識得徧河沙的否。汝纔要識得。早被雲遮了也。大都六祖以前。多是有義句。六祖以後。多是無義句。方便各異。實無優劣。學人參看。
須是深求其實。深求其實。則不管有義無義。畢竟卜度他不得。卜度他不得。則疑情自發。疑情既發。則昏散自除。昏散既除。則根塵自落。根塵既落。則靈光自露。靈光既露。則回視有義句無義句。皆如炎天破絮矣。若不深求其實。唯在文字中領略。則雖無義句。如麻三斤。乾屎橛等。皆有義可通。今四家頌古註。少林秘要諸書是也。豈能透向上之關棙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