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氏說唯心。與孔子一貫之旨不同。一貫之旨。意在破隨事精察。故曰。吾道一以貫之。乃權語也。若深究之。則一是箇甚麼。貫又貫箇甚麼。全心造事。全事是心。如金鑄像。像非金外。如鏡現影。影在鏡中。是即唯心之義也。
孔子曰。操則存。舍則亡。出入無時。莫知其鄉。此正指妄心言之也。解者曰。心豈有出入。特以操舍而言矣。既可操舍。非妄而何。
問。先覺多言三教一理。是不。曰。教既分三。強同之者妄也。理實唯一。強異之者迷也。故就其異者而言之。則非獨三教不同。即同一佛教。而大小不同。即同一大乘。而權實不同。葢機既萬殊。故教非一端。若就其同者而言之。則非獨三教是一。即一切魔外。以及資生業等。皆順正法。葢理外無教。故教必歸理。如此方儒教。乃是此中眾生。形生神發。日趨於欲。不約而防之。何所抵止。故聖人因時勢。察人情。為之說仁義。立紀綱。
化之以禮樂。束之以刑罰。使不亂也。即使佛處震旦國。說經世法。又豈過於周公孔子哉。然眾生既束於儒典。執著名相。則名相之區。翻為桎梏之地。豈儒家聖人之意哉。由是老莊出。而說虗無自然之道。使聞者閒曠超越。不為物累。庶幾為入道之方便。至於我佛所說。則超人越天之實法。而窮理盡性之實學也。昔夫子所謂予欲無言。而端木氏所謂聞於文章之外者。又豈有異於是哉。是知理一。而教不得不分。教分。而理未嘗不一。彼執異執同者。
皆戲論也。
今人見諸佛。便作奇特想。於自己。便作下劣想。不知諸佛。只是本分的凡夫。凡夫只是不本分的諸佛。分內珍寶。掉頭不顧。分外艱苦。甘自承當。哀哉。
問。達摩印可神光。只是證箇無念心體。後人何故又道。無心猶隔一重關。曰。為渠見不透脫。坐在無心窠臼裏。既成窠臼。便非真無心也。所以更須猛著精彩。一脚踏翻。則有心無心。二俱成謗。神光三拜依位而立。證及此也。
或問。頓悟必假漸修。諸師多備言之。唯中峰不許漸修之說。謂習氣未除。只是悟心未圓。須力求其徹悟可也。二說未知孰是。曰。悟心既圓。命根頓斷。雖有習氣未除。但得正見不昧。習氣自然漸泯。不可別有修習。譬如伐樹者。既斷其根。則枝葉雖存。不日消落。不必別有消落之法。若悟心未圓。則命根未斷。習氣橫生。遏治罔效。故須力求其徹悟可也。又詳中峯之意。亦非全不許漸修。乃緣當時善知識。纔得入頭。便云徹證。
及乎習氣不除。却歸於漸修之未到。故中峰喫緊而作是說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