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。淨土之說。諸師辨之詳矣。然至謂參禪不及淨土。此疑未決。曰此在師家。主張淨土。故抑揚讚歎。勸歸念佛耳。若實論之。決無優劣。參禪要悟自心。念佛亦是要悟自心。入門雖異。到家是同。但參禪到家者。無淨土之緣。似為稍異。然心光發明。已與諸佛氣分交接。何必淨土乎。天上人間。隨意寄托。絕諸欣厭。何不淨土乎。況欲親近供養諸佛。亦祇在一轉念之間而已。何難淨土乎。或曰。兩途到家。誠為不異。但參禪未悟者。
止滯人天。念佛未悟者。尚可往生。以此校之。似參禪不及念佛耳。曰。未悟往生者。必念佛極其誠切。若參禪者。亦如彼之誠切。則雖止滯人天。取悟不遠。再出頭來。慧根頓發。超證菩提。未可限量。念佛而未悟者。雖得往生。終墮疑城胎獄之中。俟其情識陶盡。始得見佛。豈可勝於參禪者乎。葢禪淨二門。應機不同。而功用無別。宜淨土者。則淨土勝於參禪。宜參禪者。則參禪勝於淨土。反此。非唯不及。必無成矣。學者宜善擇之。
問。永明四料揀。謂淨土可以無禪。禪必不可無淨土。似參禪不及淨土矣。曰。永明四料揀。亦是抑揚讚歎。勸歸念佛耳。若實論之。有禪而習氣尚重者。固有陰境可虞。然其功在平日。常加提醒。使佛知見不昧而已。非以靠著淨土也。念佛而得見彌陀。誠不愁開悟。然未見之前。豈無陰境可虞哉。葢正見未開。則陰境不破。陰境不破。則業障難脫。雖彌陀悲願攝受。其如盲者之不見日何哉。故未悟往生者。特百中之一二耳。
問。參禪兼修淨土。可乎。曰。參禪之功。只貴併心一路。若念分兩頭。百無成就。如參禪人有一念待悟心。便為大障。有一念恐不悟心。便為大障。有一念要即悟心。亦為大障。況欣慕淨土諸樂事乎。況慮不悟時不生淨土。已悟後不生淨土乎。盡屬偷心。急加剿絕。可也。但於正參之外。一切禮佛念佛等。隨緣兼帶。任運不廢。如尋常穿衣喫飯焉。則淨土乃不兼而兼矣。若大事發明之後。志欲親覲諸佛。或接引羣機。發願往生。無有不可。
葢無生而生也。
諸法雖多。窮於有待。凡有待者。即知是妄。如空不自空。待色而空。色不自色。待空而色。待空而色。色果色乎。待色而空。空果空乎。即此推之。則知若今古。若大小。若美惡。若真妄。無不皆然。俱無自體。又共待一念。而後能成立者也。如一念不生。則諸法共無所待。共無所待。則各亦無所待。各無所待。則諸法雖森然布列。皆無待之光。實相之印也。故曰。一人成佛。墻壁瓦礫。亦皆成佛。
諸法窮於有待。固知是妄。若天機深者。因其有待。即知無我。如我本無我。待人有我。人本無我。待我有人。又如一本無我。待二成一。二本無我。待一成二。因其無我。所以有待。因其有待。益見無我。即此推之。則若身若心。若人若物。以及天地之覆載。虗空之寥廓。總之一無我之通光也。既總之一無我。則我不必廓之以容物。而已無非物。物不必會之以歸己。而物無非己。明此者謂之聖學。昧此者謂之外道。證此者謂之聖人。
失此者謂之凡夫。三教聖人。設教不同。而所以必同者。此無我也。孔子證之。故曰絕四。絕四者。一無我也。孔子之後。唯顏氏能克己。克己為近之。故曰。有若無。實若虗。犯而不校。至孟氏則主之以我。主之以我。而無我之血脉斷矣。雖道性善。稱仁義。豈得為孔子之徒哉。葢仁義雖善。皆以無我成其德。使其我有我。則必強物以狥我。物有我。則必喪己以狥物。而所謂仁義者。非偽則偏也。縱曰不偽不偏。而勉強與外者。心非所安。
謂之能仁義可乎。世儒不知我與物皆無我。而執之為實。堅不可破。乃曰我學孔我學孔。益悖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