圭峰《日用》偈曰:“作有义事,是惺悟心。作无义事,是散乱心。散乱随情转,临终被业牵。惺悟不由情,临终能转业。”偶阅《唐史》,李训之败,被绿衣诡言,黜官,走终南,依密。密欲匿之,其徒不可。乃奔凤翔,为淞厔吏所执。训死,仇士良捕密,诘之,怡然曰:“与训游久,吾法遇难则救,初无爱憎。死固吾分。”予谓比丘于唐交士大夫者,或见于传记,多犯法辱教,而圭峰独超然如此,为史者亦欣然点笔疾书,葢其履践之明也。
观其偈,则无不欲透脱情境,譬如香象,摆坏銕锁,自在而去,岂若蝇为唾所涴哉。
云庵住归宗时,方送法眼大师茶毗时,雨新霁,泥方滑,道忽弛倒,大众争掖而起。举火把曰:“法眼茶毗,归宗遭达。呈似大众,更无可说。”
石头大师作《参同契》,其末曰:“谨白参玄人,光阴莫虚度。”法眼禅师注曰:“住住恩大难酬。”法眼可谓见先德之心矣。众生日用以妄想颠倒自蔽光明,故多违时失候,谓之虚度光阴。有道者无他,能善用其心耳。故赵州曰:“一切但仍旧。从上诸圣,无不从仍旧中得。”《大智度论》曰:“众生心性,犹如利刀。唯用割泥,泥无所成,刀日就损。理体常妙,众生自粗。能善用心,即合本妙。
”《首楞严》曰:“佛谓阿难:‘譬如琴瑟、箜篌、琵琶,虽有妙音,若无妙指,终不能发。汝与众生亦复如是。宝觉真悯,各各圆满,如我按指,海印发光。汝暂举心,尘劳先起。’”《华严》偈曰:“若有欲识佛境界,当净其意如虚空。远离妄想及诸取,令心所向皆无碍。”
大智禅师曰:“夫教语皆是三句相连初、中、后,善初直须教渠发善心,中破、善后始明善菩萨即非菩萨,是名菩萨法,非法非非法,总与么也。若即说一句答,令人入地狱;若三句一时说,渠自入地狱,不干教主事。”故知古大宗师说法,皆依佛祖法式,不知者以谓苟然语。如无著所释《金刚般若》是此意也。洞山安立五位,道眼明者视其题目十五字排布,则见悟本老人,如曰“正中偏,偏中正,正中来,偏中至。兼中到”是也。
汾阳颂曰:“五位参寻切要知,纤毫才动则差违。金刚透匣谁能解,唯有寻第一机。举目便令三界净,振铃还使九天归。正中妙挟通回互,拟议锋芒失却威。”
《金刚般若》曰:“知我说法,如筏喻者,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。”西天此土圣贤释者,无虑千余人,然莫如无著得佛之意,双林大士又从而申明之。无著于此判为言说法身意,以谓伐者,言说也,虽与人俱然,亦不类,如筏行水中而实不住。非法者,二边也,在筏且不类,岂于二边而止住耶?故曰:“何况非法”。大士偈曰:“渡河须用筏,到岸不须船。人法俱名执,悟理讵劳诠。中流仍被溺,谁论在二边。有无如取一,即被污心田。
”故曹洞宗旨有混不得类不齐之语也。
云峰悦禅师再游泐潭,重会南禅师,叙别讲旧,相得甚欢。久之,使一见石霜慈明老人。既至,石霜憩于山前庄。闻其坦率之风,悔来,因不复过门,径造南岳福严。未期月,掌记室。俄长老贤公化去,郡以慈明来居之。初闻夜参,贬剥诸方异解,皆其平生艰难而得者,于是叹服,即投诚问道,三往三被骂而退,不胜忿。业已归之,明日复往,慈明骂如故,因启曰:“某唯以不解故来问善知识,宜施方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