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温师直守潭州,虚大沩以致之,三辞,弗往。又嘱江西彭汝砺器资请所以不应长沙之意,晦堂曰:“愿见谢公,不愿领大沩也。马祖、百丈已前无住持事,道人相求于空闲寂寞之滨而己。其后虽有住持,王臣尊礼,为人天师。今则不然。挂名官府,如有户籍之民,直遣伍伯追呼耳。岂可复为也!”器资以斯言反命,师直由是致书,愿得一见,不敢以住持相屈。遂往长沙。葢于四方公卿意合,则千里应之;不合,则数舍亦不往也。
开法黄龙十二年,退居庵头二十余年,天下指晦堂为道之所在,葢末世宗师之典刑也。
圆通祖印讷禅师告老于郡,乞请承天端禅师主法席,郡可其请。端欣然而来,自以少荷大法,前辈让善,丛林责己甚重,故敬严临众,以公灭私,于是宗风大振。未几年,讷公厌阗寂,郡守至,自陈客情。太守恻然,目端,端笑,唯唯而己。明日,登座曰:“昔日大法眼禅师有偈曰:‘难难难是遣情难,情尽圆明一颗寒。方便遣情犹不是,更除方便太无端。’大众且道情作么生遣?”喝一喝,下座包腰而去。一众大惊,遮留之不可。
丛林至今畏敬之。
南禅师住庐山归宗,火一夕而烬,大众哗噪动山谷,而黄龙安坐如平时。桂林僧洪准欲掖之而走,顾见,叱之。准曰:“和尚纵厌世间,慈明法道何所赖耶?”因徐整衣起,而火已及座榻矣。坐是入狱,郡吏发其私念,考掠百至,绝口不言,唯不食而已。两月而后得释,须发不剪,皮骨仅在。真点胸迎于中涂,见之,不自知泣下,曰:“师兄何至是也?”黄龙叱曰:“遮俗汉。真不觉拜之。葢其不动如山类如此。
曹山耽章禅师初辞洞山悟本,本曰:“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《宝镜三昧》,事穷的要。今付授汝。汝善护持,无令断绝,遇真法器方可传委。直须秘密,不得影露,恐属流布,丧灭吾宗。夫末法时代,人多乾慧,若要辨认向去之人真伪,有三种渗漏,当机直须具眼:一、见渗漏者,机不离位,堕在毒海;二、情渗漏者,智常向背,见处偏枯;三、语渗漏者,体妙失宗,机昧始终。浊智流转,于此三种子宜知之。
又纲要三偈,初《敲倡俱行》曰:‘金针双锁备,狭路隐全该。宝印当空妙,重重锦缝开,’其次《金锁音路》,曰:‘交互明中暗,功齐转觉难。力穷寻进退,金锁网鞔鞔,’又其次《理事俱不涉》,曰:‘理事俱不涉,回照绝幽微。背风无巧拙,电火烁难追。’衲子当机能如电火难追,则方透三种渗漏。”《圆觉》曰:“众生为解碍,菩萨未离觉。”故知脱生死于言下,自非上根大智,何以臻此?大愚以黄檗为老婆,良有以也。
黄檗每曰:“决定不流至第二念,就中方入我宗门。”葢宗乘有旨趣,下流不悟,妄生同异,欲望大法之兴,不亦难乎?
龙牙和尚作半身写照,其子报慈匡化为之赞曰:“日出连山,月圆当户。不是无身,不欲全露。”二老,洞山悟本儿孙也,故其家风,机贵回互,使不犯正位,语忌十成,使不堕今时。而匡化匠心独妙,语不失宗,为可贵也。余杭政禅师尝自写照,又自为之赞曰:“貌古形疏倚杖藜,分明画出须菩提。解空不许离声色,似听孤猿月下啼。”政公,超然奇逸人也,故其高韵如风光霁月,词致清婉,而道味苦严。古今赞偈甚多,予尤爱此二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