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书乃孔氏心法。此心也先天地而无始,后天地而无终,若斯岂有古今隆替哉?其隆替之端在乎人耳。羲皇之上无有文字,虽不见授受之迹,而心传密会,信必有之。自尧舜乃有典型,其传受之语明着其中,有见而知之者,有闻而知之者。传至周孔,其道大行。然道与世事有盛必衰,孔孟而后其道几丧,秦汉以降六艺并行,人莫识其本末。于中虽代有其人,不免为余气所杂,仅微微一丝潜注而未绝,似乎亡矣。
至于大宋程朱诸夫子正脉复起,程朱之起者乃因佛法之胜,激励其心也。程朱排佛,可是知佛恩乎?有僧问赵州:“云何是道州云‘平常心是道’?”似合此书之旨。且何处是平常心?即夫妇之心平常心也,兄弟之心平常心也,父子之心平常心也,朋友之心平常心也,君臣之心平常心也。至于天覆地载,暑往寒来,皆平常心也。虽然如是,要在即今夫妇君臣间指点出平常心来,又却难矣。欲知平常心,到不如黧驽白牯却有些子。
如此说话,但识赵州字,未知赵州义。欲得赵州义,自知不止欠三十年饭未吃在,是谓说白。
律仪常轨序
书云:“操之则存,舍之则亡。”律仪常轨者,乃寻常日用操持行法,使不致于亡失也。祖师门下宾主问答,意在时时提撕,使不昧却。一机不来,即同死人。如来教人行住坐卧,取舍视听之间,持诵偈咒亦在时时。有人在行者如法,从旦竟夜次第行去,管教水牯牛欲犯他家苗稼,无斯须空罅,无记散乱不待驱而自远,定慧圆明,无少间亡,菩提由是期焉。
拟古长诗述志序
衡出自贫里,少读书,及为僧,又懒学,空在法门三十多载,一无所得。自南来,亦二十余年,多在深山孤顶,以掩其拙。庚戌登祝融,藏迹于石廪峰下,以终残[口舛]为计。不意根器鄙陋,山灵为妒,顿遭异 ,不啻百死一生,仅游游一丝未尽耳。山中艰于医药,幸为旧知己接至云阳调理,以业未尽,其疾痊而复返,但言多受风,四肢如泥,因此禁言。甲寅春又为驻鹤坊主人接来,邵陵有仁人君子,以孤病僧为愍,频来顾盼。
有问不能言,辄以笔代舌,人皆谓余能书。因神弱不及多言,凡答止以四句停笔,人皆谓余能诗。余实不知诗书,而诗书之名乃人误唱耳。从是有索书幅者,有索书扇者,自以孤病无倚,不得已而应之,只是不免识者笑也。顷孝则车公以诗归遗余,凡瞌睡之余,借一寄目,其中幽旨未知,且不求知。但见长诗一首有三百五十多句,不觉惊讶,不知诗可以能长耶?以一向未见诗故耳。
诗归掀完,其诗有二句、三句、四句、五句、六句、七句、八句乃至有三五十句,甚至有二三百句者虽古律有分,而诗名均也。是知诗文得到妙处,俱无短长矣。尝闻论诗者以谈道理为偈,不谈道理为诗,所以选诗者多不选僧诗,以偏道理故也。余虽不知诗,闻此说,恐非达者之论,且诗偈之分不知出何人之言。偈句也诗,离句何以言之?是则诗偈无别,但道理别耳。又道理乃性情之所游也,诗果拒道理,而性情何由出耶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