尧以此心学立其极,了知心外别无天地万物,所以天与之,人归之,草木瑞应之,梧桐纪闰,蓂荚纪月,岂离心性外别有感应乎哉。唐虞三代虽往,而吾人心性元未尝往,春秋之时有孔颜,六朝之末有王通,宋有陆象山,明有王文成。后之学者,苟契于心性之源,谓尧舜孔颜至今未亡可也。然尧舜孔颜不过达心外无法,故物格而良知自致,知至而意诚心正,修齐治平,不劳功力,何尝以八条目,三纲领乱此一以贯之之传也。
周濂溪发悟于东林总,欲剃落,总公嘱以扶植儒学,遂为宋儒鼻祖。吾于天纪,有厚望焉。
(示巨方)天台接龙树闻知之传,阐鹫峰开显之妙,权实同彰,教观并举,如三代礼乐,超卓万古,非汉唐杂霸杂夷之治,能仿佛万一也。后世逐流忘源,渐成繁芜。而矫枉过正者,又复束置高阁,适令诸侯之恶其害己者,益无忌惮,公然以疏抗经,祖抗佛。噫,可悲甚矣。妙峰老人,出月亭之门,而力弘台旨。绍觉老人,私读大觉遗籍,而遍演三宗。绍师杂无的传,妙师专传无尽师。于是世间复知有台宗名字,逮今日又未免名盛实衰矣。
予本宗门种草,因感法道陵夷,鉴近时禅病,思所以救疗之者,请决于佛,拈得依台宗注梵网阄,始肯究心三大五小,愧无实德,不克以身弘道,然于古之妙,今之弊,颇辨端的。盖台宗发源法华,法华开权显实,则无所不简,无所不收。今之弘台宗者,既不能遍收禅律法相,又何以成绝待之妙。既独负一台宗为胜,又岂不成对待之粗。是故台既拒禅宗法相于山外,禅亦拒台于单传直指之外矣。
夫拒台者,固不止于不知台者也,拒禅与法相者,又岂止于不知禅与法相而已哉。宁学圣人未至,不愿以一善成名。噫,果不以一善成名,圣人亦无不可学至之理矣。
(示苍云)学道别无实法,变化气质,克除习气而已。气质变,品格不期超而自超。习气除,佛法不求透而自透。金以炼而精,镜以磨而净也。今之学者吾惑焉,任卤莽之质而不知革,益骛外之习而不知返,投铅铁于真金,求斤两之多,不知其杂伪不堪也,用白墠涂镜,欲光明洁白,不知其埋没愈甚也。真有志圣贤佛祖之学,必先易众人所难,缓时流所急,师于古,不师于今,考于人,不信于意。
说我过者如良医,誉我善者如鸠酒,千古道脉期我者,为明师良友,眼前活计诱我者,为恶友魔党。看一经,思与身心当下相应。睹一事,思与本分有何损益。见贤思齐,见不贤而内自省,是贤与不贤皆能益我矣。傥见善不能随喜修学,见恶轻慢毁侮,是善恶皆能损我矣。嗟嗟,善取益者无往非益,甘自损者无往非损。故曰,智人治心不治境,愚人治境不治心,柰何不深思哉。
予生过失最多,未能寡过,安能策人,然法友果能自策,予之过,即法友药也。予惟实无片长,故无可自炫。今法友纵有长处,亦当学予之不炫。予自省,真不如一切人,故断不敢轻一切人。今法友纵胜一切人,亦断不可轻一切人。予惟无所不师,故无偏师,今法友纵偏师予,亦宜学予无所不师。至若专研教观,事忏摩,送想安养,不求名闻,不志利养,皆本分当然,无一可表异者。
傥一念表异,只此一念,便与教观不相应,亦与忏摩不相应,安养不相应,亦是名根,亦是利薮。此予所以念念自讼,的知寡过之难,未审法友果能自讼,能寡过否也。呜呼,世衰道微,师资谊丧,相縻以名,相羁以势,谁复知有出生死成菩提事。口云为生死,培生死者有之。口云求菩提,背菩提者有之,总由不破我法二执故也。然此二执,潜伏藏识,游戏诸根,日夜流注,曾无间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