謂聖賢道統之傳,散在方冊。聖賢之旨不明,則道統之傳始晦。於是竭其精力以研,窮聖賢之經訓。於《大學》、《中庸》,則補其闕遺,別其次第,綱領條目集然,復明於《語》、《孟》,則深原當時答問之意,使讀而味者如親見聖賢而面命之。於《易》與《詩》,則求其本義,攻其末失,深得古人遺意於數千載之上。於《書》,則疑今文之艱統,反不若古文之平易。於《春秋》,則疑聖心之正大,央不類傳註之穿鑿。
於《禮》,則病王安石廢罷儀禮而傳記獨存。於《樂》,則憫後世律尺既亡而清濁無據。若歷代史記,則又考論西周以來至於五代,取統系編年之書,緝以春秋紀事之法綱,舉而不繁,張而不素。
錄曰:此文公有功於繼往聖也。蓋自漢以來,儒者穿鑿附會支離,彷彿未有真知的見。若易傳詩序,無慮數千百家,而註疏專門,又皆浩博無要,求其確然。關於天命之微,人心之奧,入德之門,無以臉於今之傳註。且一字一義,莫不理明詞順,百千萬世學者指南,與天地同其悠久者也。
周、程、張、邵之書,所以繼孔孟道統之傳。歷時未久,微言大義不章,先生為之裒集發明,而後得以盛行於世。《太極先天圖》精微廣博,不可涯埃,為之解剝條畫,而後天地本原聖賢蘊奧不至於泯沒。南軒張公、束萊呂公同出其時,先生以其志同道合,樂與之友。或識見少異,亦必講磨辯難,以一其歸。至有病傳註誦,習之煩,以為不立文字可以識心見性。
學者利其簡便,側僻固陋,自以為悟其立論,愈下者,則又崇獎漢唐比附三代,以便其功利之私,先生力排之。教人以《大學》、《語》、《孟》、《中庸》為入道之序,而後及諸經。以為不先乎《大學》,則無以提綱挈領而盡;《語》、《孟》之精微不參之,論《孟》則無以融會貫通,而極《中庸》之旨趣。然不會其極於《中庸》,則又何以建立大本,經綸大經,而讀天下之書,論天下之事哉。是殆天所以相斯文焉。篤生哲人,以大斯道之傳也。
由孔子而後,曾子、子思繼其微,至孟子而始著。由孟子而後,周程張子繼其絕,至先生而始著!
錄曰:此文公有功於開來學也。自夫子集群聖之大成,以為賢於堯舜。朱子集諸儒之大成,其功豈下孟子乎。萬世學者玩其辭,求其義,終身受用,無有窮已,而不知當時極深研幾,沈潛反覆,或達旦不寐,或累月不息,惟曰孳孳而不已者,當何如也。此其至弁盛德,無問賢愚大小少長貴餞,周褊懇至而莫與之為伍也。
南軒先生張拭生有異質,穎悟夙成。父忠獻公教以忠孝仁義之實,既長命遊胡仁仲之門。一見知其大器,即以所聞孔門論仁深切之旨告之,退而思之,若有得也,以書質焉。胡公報之曰:聖門有人,吾道幸矣。以是益自奮勵,直以古聖賢自期,作《希顏錄》以自警策。所造既深,猶未敢自足,取友四方,益務求其所未至。蓋玩索講評,踐行體驗,然後昔之所,造愈精遠,而反以得乎簡易平實之地。
其於天下之理,皆瞭然心目之間,而實有以見其不能已者,是以庾之勇,行之力,而守之固。凡所以篤於君親,一於道義而役世不忘者,初非有所勉慕而強為之也。其教人必使之先有以察乎義利之問,而後明理居敬以造其極。其剖析開明,傾倒切至,必竭兩端而後已。常曰:學莫先於義利之辯。而義也者,本心之所當為而不能自己,非有所為而為之者也。一有所為而為之,則皆人欲之私,而非天理之所存矣。至哉!言也。
可謂擴前聖所‘未發,而同於性善養氣之功者歟。
錄曰:自義利之說不明,而人心之害孔棘,其禍至於夷狄其人,丘陵其墟,係縲其君臣,蕩覆其社稷,不但戰國其時而已也。至其末也,以便安為上策,和議為得計,甘心事仇,降志左衽,又不但管商其君而已也。當時朝庭之上,君臣之問,豈皆喪心病狂之徒。而敬夫父子爭之益力,為之愈奮。苟非真有見於天理之當然,而非人欲之私偽,安在其勇往而不顧哉。此其義利之辯,身體而力察之,初非托諸空言,以欺於世而已矣。
真西山先生德秀,時學禁益嚴,慨然以斯文自任,講習而服行之。修《讀書記》,以性命者義理之源,故以為首。性之發為情,而心則統乎性情,三者一編之綱領也。其目,則仁義禮智信者,天命之性也;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者,率性之道也。人所共由之謂道,得之於己之謂德,其實非有二也。故繼之曰中,曰一,曰極,曰誠,皆道也。而異其名。故又繼之士之求道,將何所始。敬者,學之本根。故列于首次曰師道,曰教法,曰聖人。
而辯君子小人之分,與吾道異端之別,皆大學之事。故又次之陰陽造化之理,其略已見性命篇,未備者復以終焉。其《衍義》一書,以為人君而不知《大學》無以清出治之源,人臣而不知《大學》無以盡君臣之法。此書所陳,實百世傳心之要典,而非孔氏之私言也。近世大儒嘗為章句,或問以折其義,竊思所以羽翼。是書者,本諸聖賢之學,以明帝王之治。據已往之邇,以待方來之事,斷然以為君天下之律令格例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