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之为言,间于其中也,则杂佩者专指琚瑀而言,而珩璜不与矣。以杂佩赠者,但有琚瑀,犹言“报以琼琚”,非全缀一佩以赠也。杂佩于佩为加饰,或有或无,佩不一制。近世顾梦麟据礼图谓佩无琚瑀,泥而不通。若记言“双珩”,而集传以统繋三组者唯一玉,则不知双珩不缀组端,而别有约三为一之环纽也。
舜华,毛传曰:“今木槿也。”按《尔雅》:“椵,木槿。榇,木槿。”李笃论谓之“日给”,一名“日及”,未闻其有“舜”名也。“舜”字或作“蕣”,字从草,草类非木。许慎说:“舜,楚谓之葍,秦谓之藑,蔓花连地。”任昉《述异记》曰:“舜艹,即今之孝草也。”郭璞《尔雅注》云:“葍花有赤为藑。”葍花本白,间有赤者则为藑。藑、舜音相近,舜即藑也。此艹,《本艹》名“旋花”,苏恭谓之“旋葍”。
萧炳曰:“旋葍当作{艹富}。”蔓生,叶如波薐菜而小,秋开粉红花如牵牛花,俗谓之“鼓子花”。其千叶者谓之“纒枝牡丹”。其花虽不雅而亦鱻媚,以比美女之颜,所谓“施朱太赤,施粉太白,在红白之间”也。
子都,郑有公孙阏,字子都,《春秋传》与颍考叔争车者是也。盖郑荘公之力臣,或其仪容丰美,故孟子称其姣。以此推之,亦必实有子充,皆荘公所托国者,而昭公废之,聴任羣小,故《序》曰“所美非美然”也。《左传》郑有狂狡,岂即昭公之所任者与?若淫女相戏,岂敢指斥贵大夫之字以相谑笑哉?
游龙,毛传曰:“游龙,红艹也。”而曹宪以为葵,许慎以为雀麦。彼二艹虽皆有“红茏”之名,而经言“隰有游龙”,与“荷华”类,彼皆生扵山野,非水次。曰:“鹗明矣,谓之鸠者,鹰之属,通曰鸠。郯子所谓‘鷞鸠’者,鹰也。虽食鱼,而非水鸟,故郭璞云:‘好在江渚山边食鱼。’经言‘在河之洲’,非常在也。本为鸷鸟之属,故毛公云:‘挚而有别。’挚之为言鸷也。其鸟似鹰而土黄色,深目好跱,交则双翔,别则异处。
以其立不移处,别则异所,故以兴夫妇有别之义。李时珍《本草》言:‘其翱翔水上,扇鱼令出,一名沸波;又能入穴取食,一名下窟鸟。其尾上白者曰白鷢。’是已。《集传》以为凫鹥之属,殊为失实。凫鹥,水鸟;雎鸠,山禽。凫鹥,小鸟;雎鸠,鸷鸟。相去远矣。”
“左右流之”,《尔雅》:“流,择也。”“芼,搴也。”说诗者自当以《尔雅》为正。毛、郑谓“流,求也”,“芼,择也”,于义未安。“择”者,于众草中择其是荇与否,择而后搴之,于文为顺。择有取舍,不必皆得,故以兴“求之不得”;搴则得矣,故以兴“得而友乐之”。《集传》曰:“流,顺水取之。”采蓛者或顺流而下,或逆流而上,水或在左,或在右,若必于顺水,则左而不右,右而不左矣。又曰:“芼,熟而荐之也。
”依《礼记》“芼羹”之“芼”以立义,既熟而在铏矣,何分于左右乎?古字义不一,未可执一以释之。
“卷耳”,《尔雅》:“卷耳,苓耳。”毛传用之。郭璞云:“形似鼠耳,丛生如盘。”《博雅》云:“苓耳,葹常枲,枲耳,胡枲。”而陆佃《埤雅》引《荆楚记》曰:“卷耳一名珰草,亦曰苍耳。”殊为差误。苍耳一名耳珰草,言其实如耳珰;一名羊负来,以其实黏羊毛上;一名野茄,叶似茄也。湖湘人谓之羊矢草,实形似羊矢也。其草拔地而生,高者三尺许,独茎多枝,初不丛生,叶全不似鼠耳。
苏颂《本草》据陆玑《疏》言其蔓生,可煮为茹,又与郭璞“丛生”之说异。一苍耳且不能定,况可引释卷耳?卷耳有“枲耳”“胡枲”之名,必有与枲相类者。叶如鼠耳,则小而圆长,叶上有细毛柔软可知。今野蓛有名“鼠耳”者,《本草》谓之“茸母”。宋徽宗诗“茸母初生罢禁烟”,乃北狩时诗,盖南北通有之。王鸿渐《野蓛谱》谓之“猫耳秃”,叶青白色,与陆玑之说合。
湖湘人谓之为“青”,清明前采之,舂以和米粉作餈,有青白瓤,如枲麻,味甘性温,叶上有茸毛,正如鼠耳。凖《二雅》及郭氏之言,必此为卷耳,而非珰草明矣。此草可和粉食,而采之颇费寻求,故云“不盈顷筐”。若珰草,枝叶繁而随地多有,且苦臭不中食,何事采之而患其不盈乎?
“葛藟”,《集传》但言“藟,葛类”,未实指为何物。按藟或作“蘽”,其类不一。《尔雅》:“诸虑,山蘽。”郭璞云:“似葛而麤大。”今俗谓所有知非毛传所谓红艹。按《淮南·墬形训》云:“海闾生屈龙,屈龙生容华。”高诱注曰:“屈龙,游龙;容华,芙蓉。”言生者,谓相近而生也。则游龙之为水艹,审矣。朱弁《曲洧旧闻》曰:“红蓼,诗所谓游龙也。
俗嘑水红花,江东人别嘑泽蓼,道家方书嘑为鹤膝艹,取其茎节之似也,酒家用以造曲。”陆佃《埤雅》曰:“一名马蓼,茎大而生水中。”今按:马蓼、红蓼虽皆蓼之大者,而马蓼陆生,毎叶中间有黒点,故方士嘑为墨记艹;游龙则生水次,叶大如商陆,色浅红,花成穗,秋深子成,扁如酸枣仁而小。《集传》谓其叶大色白、髙丈余,不知叶带赤而非白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