轼髙去轵三尺三寸,故记曰:“以其广之半为之式崇。”较又髙于式二尺二寸,故记曰:“以其隧之半为之较崇。”若卿士之乘车有重较,则上较之下复施一较以为饰,特下较之崇去轵几何,无从考耳。轙传于轸、轵处,舆最下。较建于轛[辂上植木]、轵[轵上植木,亦曰轵,特轸上植木其名无考]之上。轛、轵建于轙上,则较去轙殊逺。而《集传》繋之輢[字与轙通],既失之疎;若轼横较直,轼下较髙而曰“出轼”,则愈似未谙车制矣。
刘熈“辜箱”之说,则言大车而非兵车、乗车。唯崔豹言“藩上”为得之,特豹谓“重起如牛角”,则形容不似。牛角并而重较一上一下,则牵附“较角也”之释而反晦尔。《毛传》徒言“重较,卿士之车”,不悉其制,故后起者无所藉以知也。
衣锦褧衣,郑笺云:“国君夫人翟衣而嫁,今衣锦者,在涂之所服也。锦衣者,以锦缘缁衣也。礼,童子之饰,锦缘锦绅皆朱锦。女之在涂,服童子之服,以未成妇也。《春秋》之义,往迎称后,自迎者而言也;归则称字,自归者而言也。”足知王后、夫人在涂童服而不后饰,以厚别而笃孺爱也。汉杂事,灵帝纳后,在涂衣皇后之服,古礼亡矣。至税于农郊,乗翟茀以入国,然后更翟衣以见君,乃成乎其为夫人焉。
郑氏于《丰》之诗,以锦衣为庶人女嫁之服,既不与此笺相通,且士妻之嫁,纯衣纁袇,必无庶人女反加锦饰之礼。
谭公,谭本子爵。春秋谭子奔莒,其称公者,《白虎通》曰:“伯子男臣于其国中,褒其君为公。”《尚书》“公曰嗟,秦伯也”,《诗》“谭公维私”,谭子也。字本作“{覃阝}”,许慎说:“地在济南平陵县西南。”《汉书·郡国志》:“东平陵有谭城。”今歴城县地。《诗》言“大东”,谓中国之极东也。
抱布贸丝,毛传曰:“布,币也。”集传因之,而未言币为何物。俗儒遂谓抱已成之布,贸未成之丝,其说本于《盐铁论》曰:“古者市无刀币,以其所有易其所无,抱布贸丝而已。”不知布即币也,币,钱之属也。《周礼·外府》掌邦布之出入,郑氏曰:“布,泉也。其蔵曰泉,其行曰布。”《管子》曰:“布为下币。”《汉书》曰:“布于布,言布散于民间也。”泉布始盖一品,周景王铸大泉而有二品。
其后王莽效而为之,有货布,长二尺五寸,首长八分有竒,广八分,其圜好径二分半,足枝长八分,首圜中椭而方,下有枝足。《汉书·食货志》备记其形,《钱图》绘其象。〇布之见于图者有此二种,又《宣和博古图》有厌胜钱。〇盖亦古之布也,要皆以铜铸之。眞西山乃曰:“以布参印,广三尺,长寸。”其说本于郑司农众,乃古之印玺,唯以印泥封缄,故皆凹文,而不用以印帛。
若夫裁帛为币,始于汉世,以愚民而攘其利,且裂有用为无用,非先王之所为。郑众附会当时而诬古以徇之,西山不审而从之,抑惑矣。
顿丘,毛传曰:“丘一成为顿。”葢不以为邑名之顿丘。集传曰:“顿丘,地名。”则似以东郡之顿丘为此顿丘矣。按《尔雅》:“丘一成为丘。”敦,敦一音都困切,正与顿通。刘熈曰:“一顿而成,无上下小大之杀也。”若东郡之顿丘,在今大名府清丰之境。卫地虽东尽濮州,而淇水自林县之大号山,东南径淇县西,合清水为卫河,自淇县以下不复名为淇水,北过内黄,又合洹水以流于濮。
顿丘去淇百里而遥,涉淇而至于清丰之顿丘,亦大逺矣。复关之氓,乗垝垣而可望,仅隔一衣带水耳,何事送之百里之外乎?足知此顿丘者,乃淇旁一成之丘,非顿丘邑也。
泉源在左,淇水在右。集传曰:“泉源即百泉也,在卫之西北;淇在卫之西南。”今按:淇水出林县大号山,径淇县西北,南合清水入卫河,桑钦所谓“淇水出隆虑山”者是也。百泉水出辉县之西苏门山,其下流为卫河。卫故都卫辉府汲县,大号山在其西北,苏门山在其正西。林县去彰徳府西北百二十里,辉县则在卫辉府正西六十里,泉源在南而淇水在北,明矣。其曰左右者,卫处下流合流之地,西向而溯二水之来,则北右而左南。
朱子自上游东向而言二水之东流,遂使南北失据耳。
芄兰,芄兰之说有二。郭璞《尔雅注》云:“芄兰,蔓生,断之有白汁。”陆玑亦曰:“芄兰,一名萝摩,幽州谓之雀瓢。”《集传》因之,此则《本草》所谓“白环藤,蔓生篱落间,叶长而后大前尖,茎中有汁如乳,开花紫白如铃,结实似马兜铃”者也。乃《尔雅》本文曰:“雚[音贯],芄兰。”《说文》亦云:“芄兰,莞也。”莞、雚、萑、芄,字皆相近,一名苻蓠,盖芦之细者。《说文》又云:“蒹,雚之未秀者。”其为芦苇之属明矣。
二说未详孰是。特经言“芄兰之支”,萝摩蔓生而无支,莞苇之属则有支,自当以《说文》为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