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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委蛇。《山海经》:“苍梧之野有委维。”郭璞注云:“即委蛇。”委蛇,蛇也。苍梧今犹多蛇,土人以为有神。《后汉书》:“委……”以滑之,本草谓之石龙芮,采苗食之,味辛甘而滑,谓之苦菫。旧说以为古人语倒,犹甘草之为大苦也。荼以辛胜,菫以滑羙,原不取其甘如饴。且此诗本咏周原之肥美,宜于禾稼,非论野蓛。凡地之宜禾者,草必不丰;若茂草之原以植五榖,必瘠而所收者薄。菫虽可食,而原隰之卉使其茂美,非佳壤矣。
菫荼者,内则之所谓“菫涂”也。菫者,许慎曰:“黏土也。”荼与涂通,泥也。诗则通涂为荼,内则则通菫为谨,古人文字简,类多互借,又或传写之讹。菫涂,穰草和泥,黏而肥泽,膏液稠洽如饴之黏,故曰“膴膴周原”。后入秦,秦地宜禾,此之谓也。以菫荼为二菜之名,既非经义;若集传谓菫为乌头,则尤沿郭璞之误,而于“如饴”之文尤为背戾。
尔雅:“芨,菫草。”而郭璞谓是乌头。不知芨菫草者,蒴藋也,一名接骨草,一名陆英。冦宗奭曰:“花白,子初青如緑豆颗,每朶如盏而大,有一二百子。”其非乌头苗也。葢草之名菫者,其类不一也:旱芹,一也,似芹而生于陆,音勤;蒴藋,二也,音近;石龙芮,三也,音谨;菫菫菜,四也,一名箭头草,苗生塌地,结荚如箭镞,媆叶亦可食;乌头苗,五也,一名孩儿菊;和菫,六也,似芹而叶有毛,误食杀人,一名断肠草。
诸菫之中,乌头苗及和菫有大毒,入口即死。乌头者,射罔也,无有人敢尝之者,谁从知其如饴?即令其甘如饴,以之杀人愈甚,周原何用有此恶草而以甘□为地之美乎?《三十国春秋》载刘殷母王氏盛冬思菫,殷入泽哭得菫斛余,使为乌头则杀母,何用思之?而殷且以斛余之毒草食母耶?愈知璞说之非矣。然而堇涂非堇菜也,黏土也。
  柞棫。郑笺曰:“棫,白桵;柞,栎也。”集传因之,乃又曰:“柞,枝长叶盛,丛生有刺。”则误矣。按《尔雅》:“栎,其实捄。”《广雅》:“栎之实为橡。”则其为橡子树亡疑。橡有两种:大者树髙而叶小,小者树庳而叶大。□其枝不长,叶不盛生,不丛而无刺。其枝长叶盛,丛生有刺者,则今俗之所谓柞木,非柞木也。既曰柞,栎也,则不当以今之所谓柞者为柞矣。柞棫皆小树,故曰“拔矣”,不待斧斤之伐者。
若今之所谓柞者,树髙一二丈,围数尺,干强叶盛,坚重多瘿,非易拔者也。
《尔雅》:“朴,枹者。”郭璞注曰:“朴属,丛生者为枹。”《诗》所谓“棫朴”。枹栎,今考《棫朴》之诗,毛传曰:“朴,枹木也。”《尔雅》又云:“枹,遒木,魁瘣。”则今之所谓柞者,葢枹也,即诗之所谓朴也。其木理坚劲,故曰遒;瘿节拥肿磈磊,故曰:“魁瘣。”然则朴者,今之柞;而柞者,今之栎。古今名实殽乱,如此类者众矣。李时珍谓今之柞木,其木可为凿柄,故名凿子木,方书误作柞木,皆昧此义,其说是已。
棫、白桵者,《本草》谓之蕤,其仁曰蕤仁。韩保升曰:“出雍州,树生,叶细似枸杞而狭长,花白,子附茎生,多细刺。”苏颂曰:“木髙五七尺,茎间有刺。”此说与郭璞《尔雅注》“白桵,小木,丛生有刺,实如耳珰,紫赤可食”之说相符。桵、蕤音同,故讹为桵。生雍州,则与《诗》又合,疑即南方所生之胡颓子,俗嘑羊奶子,一名牛筋子者是。蕤仁之木,与大叶结橡子之栎,皆庳小木,梗塞道,故以类举。
若凿子木,则其生不繁,而木髙大,非其伦也。
昆夷駾矣。昆夷在鳯翔之西、秦陇之右,西戎也。玁狁夹河,在延绥、河套之间,北狄也。大王居邠,与延庆接壤,有北狄之难,而无西戎之警。既自邠迁岐,则北逺狄患,至后乃有西戎之逼。此言昆夷,定为文王时事。“肆不殄厥愠”,肆之为言“故今”也。今者,指文王,非谓民之初生、自土沮漆时,明甚。郑氏谓“文王不絶去其恚恶恶人之心,亦不间其聘问邻国之礼”是也,孟子所谓“文王事昆夷”是也。《集传》每混西戎、北狄为一,失之。
济济辟王,左右奉璋。其言“辟王”“周王”者,葢周公之追称也。即依毛公以璋为祼献之器,亦诸侯之大璋耳。天子用圭瓒,诸侯用璋瓒,故《考工记》曰:“天子用金,诸侯用瓒。”瓒之为言“杂”也,柄用大璋,而以黄金为勺,则杂。《旱麓》所谓“黄流”者是已。《书序》“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瓒”,孔安国曰:“以圭为杓柄,谓之圭瓒。”则天子所赐侯伯者,柄如圭而实亦璋瓒也。言“奉璋”而不言“奉圭”,初未尝言文王之用王礼矣。
自为《公羊》之学者言周先称王后伐商,《春秋繁露》因谓“奉璋”为文王祭天于郊。不知郊之用玉,唯四邸之圭,而无如盘之瓒;若璋瓒,唯禘祀亚献则用之,而祀山川亦用大璋、边璋、中璋。郊祀则器用陶匏,荐用玄酒,大圭不琢以礼神,故《郊特牲》曰:“酒醴之美,玄酒明水之尚,贵五味之本也。大圭不琢,美其质也。”又曰:“至敬不飨味而贵气也。
”《周礼·大宗伯》“以禋祀祀昊天上帝”,以肆献祼享,而《郁人》《鬯人》《司尊彝》俱无郊祀之文,则郊异于宗庙,无祼鬯之礼,而何用璋瓒为?璋非祭天之器,乃据此“奉璋”之文,诬文王之受命而郊,其妄明矣。《旱麓》之诗曰“瑟彼玉瓒,黄流在中”者,言黄流,则亦璋瓒而非圭。毛公既误以玉瓒为圭瓒,郑氏又误以圭瓒为青金外、黄金勺之璋瓒,乃云王季有功徳受此赐,而于此诗之笺复引宗庙之祭“王祼以圭瓒,亚祼以璋瓒”乱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