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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则今潞州人以染竹根青者。贾思勰曰:“蓼中之虫,岂知蓝之甘乎?”此蓝是也。若诗之言蓝者,乃蓼蓝也。唯此一种蓝生于原隰,非必家园畦种,亦有采归种之者,故《齐民要术》“种蓝法”云:“初生三叶,浇之,薅治令浄。五月新雨后即抜栽。”其余诸蓝,俱以可渍汁而染,与蓝同用而袭蓝之名耳。古今称名互相假借,如此类者不一,不可不辨。
英英白云,露降不以云,故集传以此为水上轻清之气。然水气上蒸之似云者,或晨或莫,固亦霏微岸草间,而乍生乍散,不能濡润菅茅。若露之湿草者,髙山平原无水之地,随在而有,固不资于水气。且水气腾上,不能逾二三尺,冉冉囷囷,平伏涣散,不可谓之英英,与云殊类,亦不可名为白云。以此说诗,虽巧而实未妥。今按:晴夜所降之露,所谓白露也。有云则无,无云则有。而凡浓雾细雨,沾濡草木,湿人衣履者,亦可谓之露。
张旭诗云“入云深处亦沾衣”,髙山大壑,云起之处,见如微雨,而渐即平野,回望之则唯见为白云而已。露之为言濡也,谓湿云之濡菅茅也。遥望之则曰云,入其中则为雾,雾亦谓之露,故《素问》“云雾露中人肌肤”,乐府《清啇曲》“云雾露隠芙蓉”,皆此之谓也。白云自可露菅茅,安在其为水上轻清之气哉?
滮池北流,《三辅黄圗》云:“氷池在长安城西。”《旧圗》云:“西有滮池,一名圣女泉。”盖冰、滮声相近,传说之讹也。《一统》曰:“滮水出咸阳县之滮池,流至西安府西北合镐水。”然镐在渭南,咸阳在渭北,则滮水不能絶渭而入镐水。盖滮池在咸阳县之南境,地在渭水之南,与今县治隔渭,故北流入镐以合于渭。滮池繋之咸阳者,其县之境内也。毛传曰:“滮,流貌。”郑氏谓丰镐之间水皆北流,俱为疎漏。
且停者为池,行者为流,自非实有此池为滮水之源,则言滮不当谓之池,谓之池又不当言流矣。
苕,草木之名,古今互异,有同名而异实,有异名而同实。唯据所言前后之文以考之,斯为定论。经言“苕之华,芸其黄矣”,则即于黄花求之,然后为经所咏之苕,而不可乱也。所引证未足为真,审矣。《尔雅》:“苕,陵苕。”郭璞注云:“一名陵时。”张揖《广雅》云:“紫葳,陵苕,蘧麦也。”陆玑疏则曰:“苕,陵时,一名鼠尾草,似王刍,叶紫,花可以染皁。
”今按:紫葳,陵霄花也,一名陵时,蔓生,附木而生,髙数丈,其花红艳,非“芸黄”也。蘧麦者,石竹也,一名南天竹,花有细白、粉红、紫赤数种,俗呼雒阳花。陶弘景谓其根即紫葳,苏恭辨正其误是也。鼠尾草,一名陵翘,一名葝,叶如蒿,可以染皁,穗如车前,花有红白二种。凡此数种,皆非黄华,足知古今名异。陵时、陵翘互袭“陵苕”之名,而非诗所言之苕。
今按:苕可为帚,曰苕帚,则今之所谓“地肤子”草者,《尔雅》一谓之“王篲”。此草七月开黄花,而叶与蘧麦相似,故张揖以近似而乱,则《尔雅》“苕,陵时”或与“王篲”异名互见,而凡谓为陵霄花、蘧麦、鼠尾草者,皆非也。
  “牂羊坟首,三星在罶”,《尔雅》:“呉羊牝牂,夏羊牝羖。”呉羊,绵羊;夏羊,山羊也。呉羊头小角短,山羊头大角长。《初筵》之诗曰“俾出童羖”,呉羊虽瘦,终无头小之理。故毛传曰:“牂羊坟首,言无是道也。”“罶”小而星移,其景易没,故毛传曰:“言不可久也。”若如《集传》云“无鱼而水静”,则竟无可食矣,奚但其不可饱乎?故毛传曰:“人可以食,鲜可以饱。”言治日少而乱日多也,自当以毛传为正。
诗经稗疏卷三汉阳王夫之撰
大雅
  “殷士”,毛传曰:“殷士,殷侯也。”郑笺曰:“殷之臣。”《集传》遂曰:“商孙子之臣属。”盖以“士”为“大夫士”之士,则贱有司尔。今按:祼将大礼,非士得与;常服黼冔者,诸侯之服,非士服也。在殷为冔者,在周为冕。黼者,元冕之服,士弁而祭于公,得僭服黼冔哉?殷之侯伯,周降而为子男,毳冕以助上帝之祭,希冕以助先王之祭,玄冕以助先公之祭。此言“衣黼冕”以赞祼,将其禘祫而合祭先公与?固当以毛传为正。
“殷士”犹言殷人也,别于“孙子”而为异姓诸侯之词。
  “祼将”,毛传曰:“祼,灌鬯。”但言灌鬯,初未云灌之于地。自《白虎通》始有“灌地降神”之说,唐《开元礼》遂举浇酒委地之事。《集传》为后世流俗所惑,而庆源辅氏为之说曰:“先以郁鬯灌地,求神于阴;既奠,然后取血膋实之于萧,以燔之,以求神于阳。”则谬甚矣。《郊特牲》曰:“既灌,然后迎牲,致阴气也。”“萧合黍稷,臭易达于墙屋,故既奠然后焫萧合膻芗。”曰“既灌”,又曰“既奠”,奠即灌也,皆用郁鬯之谓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