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祖。毛传曰:“祖,先啬也。”按先啬者,八蜡之一,其祭举于孟冬之月,天子以大索而息老物也。《周礼》:“国祈年于田祖,龡豳雅,击土鼓以乐田畯。国祭蜡,则龡豳颂,击土鼓以息老物。”是祈年、祭蜡本非一祭,田祖、先啬本非一神,不得以田祖为先啬也。《风俗通》曰:“《周礼》说,二十五家置一社,但为田祖报求。”则竟以社为田祖,其谬尤甚。《周礼》所云者,则合二十五家以置社,因合之以报求也。
若《集传》云“田祖,始耕者,谓先啬也,盖神农”,其说之误,本于郑司农而杂以毛公之说,故合三神为一,愈成纷乱。庶人无祭天子之礼,故祭社者不敢祀颛顼而祀句龙,祭稷者不敢祀炎帝而祀其子柱。乃琴瑟击鼓于田野以飨神农,是与后世愚民绘牛头草衣之像是为神农而荐淫祀者等,为猥媟而谓典礼有之乎?按《周礼》:“树之田主。”郑注曰:“田主,田神,后土、田正之所依也。”《诗》谓之田祖。依者,天神无所主,立人鬼以为之主也。
后土、田正,地祗也;田祖,人鬼也。始耕者在上世,杳茫不知为何人,而非必神农。《山海经》云:“叔均乃为田祖。”郭璞曰:“主田之官。”又曰:“叔均是始作牛耕。”盖叔均旣有驱旱魃之功,又教牛耕以节民力,故黄帝命为田祖之官,后世即以其官为神号而祈报焉。田祖之祀叔均,犹社之祀句龙、稷之祀柱也。《山海经》言多驳杂,先儒弗尚,然去古尚近,而山川草木多有确据,引以为征,固贤于臆度之亡实也。
坁。《方言》:“蚍蜉、{黍牛}鼠之场谓之坁。”盖积土层絫之貌,故以比庾粟之多。若水中髙地曰汦,从水从氏,与坁字不同。刘熈曰:“小沚曰汦。”水中小小洲渚,平薄无几,庾粟似之,则亦但蔽庾底之一隅耳。
田稺
髙诱《淮南注》有稺稻,或谓之稻孙。所谓稻孙者,乃已刈复生之禾,农人所弃,害之亦无损,而深秋霜露凛降,亦无虫伤之患。此云“田稺”,与稺稻名同而实异。按《齐民要术》:“二月、三月种者为植禾,四月、五月种者为稺禾。”盖螟贼之生,多以秋初夝雨相半,湿蒸所孶。植禾已登,不任受伤;唯晚种之稺,徧逢其害,故特言稺而不概言禾也。
秉畀炎火
《集传》云:“愿田祖之神为我持此虫,而付之炎火。”则已明炎火非人以火焚之矣。又云:“姚崇遣使捕蝗,引此为证,夜中投火,火边掘坑,且焚且瘗,盖古之遗法。”则是人可秉畀火中,而又何希望于神乎?蝗有翄而善跃,故可用火诱而焚之。螟、螣、蟊、贼则蝡动于心、根、节、叶之间,虽设火坑,安能廹之使入耶?螟、螣之类,因夝中夹雨,东风吹黏而成,唯电光灼照则殗黄而死。此云“炎火”者,电火也。祝神以电照之,令死也。
炎者,烨烨赤光之貌。
敛穧、遗秉
《聘礼》:“四秉曰筥。”郑注曰:“此秉谓刈禾盈手之秉也。筥,穧名也。四秉为穧。”夫旣敛而聚之为秉、为穧,何难载归,而胡为其遗耶?倘如郑《笺》所云:“成王之时,百谷旣多,种同齐孰,收刈促遽,力皆不足,而不获、不敛。”则狼戾之惰农暴殄天物,而田畯不为督理,其职不修矣。然则此之不获、不敛,遗且滞者,盖有意为之,以惠矜寡也。以有余矜寡者,往与之嫌于无别,来求之则嫌于见乞。
留其有余而若忘之,使来拾焉,则两无所嫌。此先王曲全之仁术,以养民俗于忠厚。“彼有此有”云者,任人之意为多寡,而不期必之也。
韎韐有奭
韎韐,士服也。《士冠礼》:“纯衣,缁带,韎韐。”郑注:“韎韐,缊韨也。士缊韨而幽衡。合韦为之,染以茅搜,因以名焉。”盖爵弁之韨,士与君祭之服也。《玉藻》:“一命缊韨幽衡。”郑注云:“缊,赤黄之闲色,所谓韎也。”许慎说:“士无芾,有韐,制如榼,缺四角,爵弁服,其色韎。士贱,不得与裳同。”此诗咏诸侯而用士服者,殷人五十而后爵,周大夫四十而后爵,诸侯终丧入见而后爵。
《白虎通》曰:“世子受命,衣士服,谦不敢自尊也。”郑《笺》所谓“诸侯世子除三年之丧,士服而来”是已。特谓以祭服临戎,于义未协。此诗下二章不及征伐之事,此云“六师”者,犹言“万乗”,言其佐天子以振天下之治耳。下言“家室”“家邦”,未及天子,亦明此为天子锡命诸侯之词,而非诸侯祝颂天子之诗也。先集维霰。郑笺云:“将大雨雪,始必微温。雪自上下,遇温气而抟,谓之霰。”此说非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