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旗以示众,画鸟兽为识,而风飐雨濡,或舒或卷,则文乱而不可辨,徒增荧眩,不如注羽竿者之易于詧识,作三军之目也。古人立制,质而利用,类如此,非后代所及也。
在宗载考,集传谓夜饮必于宗室,盖路寝之属。以实考之,非也。郑笺云:“丰草喻同姓诸侯也。夜饮之礼在宗室,燕同姓诸侯。宗室者,宗子之室也。”按燕以成礼,必有恒所。唯诸侯燕大夫则于寝,大夫卑,以臣礼畜之也。公食大夫之来聘者则于庙,以宾礼待之也。天子之待诸侯,觐则设斧扆于户牖之间,侯氏肉袒在庙门之东,更觐于庙者,诸侯尊,不纯以臣礼莅之也。见于庙而燕亦于庙,则嫌于纯乎宾;若改燕于寝,则嫌于纯乎臣。
故于同姓诸侯,燕之于宗子之庙,臣礼不失而亲亲之道得行也。凡君燕臣,必别立主人以相献酢,如侯燕大夫,则宰夫为主。今此则以宗子为主,故毛传云:“宗子将有事,则族人侍。”郑氏未逹斯旨,而曰:“天子燕诸侯之礼亡,此假宗子与族人燕为说。”则误也。宗子者,礼之所谓大宗也。《丧服小记》云:“别子为祖,继别为宗。”郑氏以为百世不迁之宗,是已。《大传》云:“系之以姓而弗别,缀之以食而弗殊。
”缀之以食者,燕食于其庙也。《仪礼》曰:“大宗者,收族。”收者,合而燕食之也。诸儒多不晓其说,唯杜预《宗谱》曰:“别子者,君之嫡妻之子、长子之母弟,君命为祖。其子则为大宗,常有一主,审昭穆之序,辨亲疏之别。继体君为宗中之尊,支庶莫敢宗子,是以命别子为宗主,一宗奉之。故曰祖者,髙祖也。言属逮于君则就君,属絶于君则适宗子家也。
”今此与燕之同姓诸侯,于天子为服絶,故适宗子之家而成夜饮,昭穆审,亲疏辨,缀之弗别,可以敦亲亲之恩,而不损天子之尊,与后世就内殿讲家人之礼者异矣。《大传》曰:“虽百世而昏婣不通,周道然也。”唯周为有宗子,盖周公定礼,以此为首,故书谓之宗礼。其制立天子母弟之子以为大宗,使世嗣之以序同姓,周公之长子伯禽就封于鲁,其次子君陈留周而世为大宗,嗣周公县内之封。
逮春秋时,有周公阅、周公孔、周公黑肩,皆世周公之封而为大宗者也。天子就宗子之庙以燕侯氏而不为抑,诸侯得成夜饮而不为亢,则唯宗子为献酢之主也。宗子为主以燕,则燕乃宗子之事而族人皆侍,虽天子亦听命于主人而夜饮通矣。于此见毛公引据之精,而非郑氏所及。若集传路寝之说,与“在宗”之文不合,其误明甚。
焦获、镐、方,《尔雅》:“周有焦护。”郭璞曰:“今扶风池阳县瓠中,焦、护总一泽之名。”而集传谓“获,瓠中焦,未详”,则似未征之《尔雅》也。瓠中在今武功、干州界,地接西安、鳯翔之间,旣深入而整居于此,则游骑所侵至镐京之西,亦其势也。集传乃谓“方为朔方而镐为千里之镐”。夫整居者在干州之南,反以庆阳之镐、寕夏之方为侵及之地,则亦未睹于边腹之形矣。
虏入畿甸,故曰“孔炽”,犹汉之烽火逹甘泉、唐之突厥至渭桥也。且此玁狁之归路从太原而出塞,则其来路当从鄜延渡河而西,非自寕夏入塞而东,尤不应至朔方。疑此“方”者,唐之坊州,地在鄜州之南,故方叔御之,渡河东追至太原而止。焦护,周之大泽薮,水草所便,虏旣屯聚于此,或北蹂鄜、坊,南掠丰、镐,不得逺及西北边戎之境。若《出车》之诗曰“往城于方”,则以伐西戎而言也。《序》曰:“西有昆夷之患,北有玁狁之患。
”故备纪其控御之功而杂言之,要非城朔方以捍玁狁。盖玁狁在大同塞外,则以太原为边;昆夷在河洮、秦巩之外,则以朔方为边。两冦地形相去千里,隔以大河,不得混而为一也。
织文,郑笺曰:“徽,织也。”《周礼》所谓“各有属,皆画其象”者。织之为言识[尺志切]也。《觐礼》“识之于旗以辨次”,《军礼》“各画其象以别部伍”,而使卒识其将也。后世军中犹有书官位名姓于旗者,盖其遗制。韩信抜赵帜、树汉赤帜,亦抜其主将之帜而树已帜,非尽抜其旗也。流俗泛称“旗帜”,承讹而无别已。
以先启行,马融《论语注》曰:“前曰启,后曰殿。”《左传》“齐庄公伐卫,启,牢成御襄罢师;胠,啇子车御侯鼌”,杜预解曰:“左翼曰启,右翼曰胠。”非也。胠者,两翼之总名,犹人之有两腋皆名胠也。两翼而一将者为游军,或左或右也。启为前部,胠为两翼,而《左传》又有先驱、申驱,又在启前。此所云“元戎十乗,以先启行”,先启而“行”,即所谓“先驱”,已盖首部居大队之前,与左、右、中、后为五部。
而先驱在大队外远探寇势,犹今所谓“哨马”“撒拨”者是。“启”未行而此先之,《集传》曰“启,开也”,未悉。
“炰鳖脍鲤”,《大射礼》:“羞庶羞。”郑注曰:“或有炰鳖、脍鲤、雉、兔、鹑、鴽。”盖燕礼牲用狗,馔肝膋、狗胾、醢,庶羞之正也。其有炰鳖、脍鲤者,加之以示优,故云“或有”。诗称之,以纪其馔之盛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