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陆佃以鸲鹆为鸜鹆,以郭公为鸤鸠;宗懔、崔寔以获榖为夏扈;毛公“维鸠居之”传,以鸤鸠、秸鞠为鸠,鸠鹘鸼[音嘲]也,而陆玑以为辬鸠;其似山鹊而小,短颈,青黑色,多声者,布榖也,而郭璞以为鹘鸼,皆互相杂乱而非实。今定鸤鸠为戴胜,秸鞠、布榖为呜鸠,羣疑悉祛矣。
“四国有王”,《商颂》“莫敢不来王”,《左传》“宋公不王”,皆谓觐王也。郑笺云“觐礼于天子”,是已。“四国有来觐者,郇伯迎劳之”,文义正协。《集传》曰“四国既有王矣,而又有郇伯”,既与“劳之”之文不属矣,且当《下泉》之时,王灵虽不振而玉步未改,岂遂无王乎?自宜以笺为正。
“郇伯劳之”,郇国在今山西平阳猗氏县,鲁桓公五年为曲沃所灭,以其地赐大夫原氏。郇始封之君,葢文王之庶子,故《左传》曰“文之昭也”。《逸周书》“郇叔、虞叔”,孔晁注谓是成王之弟。之土葛者,是皮黑,可用为索缚茅屋椽,不堪作布。尔雅:欇虎蘽。郭璞云:“今虎豆,缠蔓林树而生荚。”《本草》谓之黄环,结荚如皂荚,小而无油,一名就葛。
又蓬蘽,似覆盆子,蔓生繁衍,茎有刺,叶如小葵,面青背白有毛,六七月开小白花,就蒂结实如桑椹,熟则紫黯,有小黑毛,甘而可食,俗名割田藨[读如抛]。又千岁蘽,一名蘽芜,一名巨瓜,蔓生缘木,叶似葡萄,子青赤,藤中有白汁,可入药用。陆玑定指为巨苽,既未详实,而云似蘡薁,则又蓬蘽,非巨苽也。辨物之难如此夫。
薄言,《方言》:“薄,勉也。南楚之外曰薄努,秦晋曰薄。”郭璞注曰:“相劝勉也。”“薄言采之”者,采者自相劝勉也。“薄送我畿”者,心不欲送而勉送也。“薄言往愬”者,心知其不可据而勉往也。凡言薄者仿此。毛传云:“薄,辞也。”凡语助辞皆必有意,非漫然加之。
蒌,毛传云:“蒌,草中之翘翘然。”似谓蒌为草特出之貌,而非草名,于文义未安。陆玑、陆佃皆以为蒌蒿,而《集传》因之。按:蒌蒿,水草,生于洲渚,既不翘然于错薪之中,但可采摘为菜,不堪刈之为薪,与楚为黄荆茎干可薪者异,则二陆之说非矣。《管子》曰:“苇下于雚,雚下于蒌。”则蒌为雚、苇之属,翘然高出而可薪者,盖芦类也。
汝坟,《尔雅》:“坟,大防。”毛传、《集传》皆用之。然堤防所以固土窒水,例禁樵苏,孰敢于上伐其枚肄?坟当与濆通。《尔雅》:“汝为濆。”郭注云:“大水溢出为小水之名。”引此诗以证之,则坟乃汝水旁出之支流,当从郭说。
召南
薇,《集传》云:“薇,似蕨而差大,有芒而味苦,山间人食之。”今按:蕨之有芒而大者,色黄,盖贯众之苗,俗呼野鸡尾,味辛苦有毒,无食之者。《说文》:“薇,菜也,似藿之豆苗也。”陆玑疏云:“茎叶皆似小豆,蔓生,其味亦如小豆藿。”字书:“薇,野豌豆。”则薇非蕨类明矣。《尔雅》曰:“蘪从水生,薇垂水。”若有芒之蕨,植生山崖而不垂水次。唯野豌豆多生溪涧之侧,故曰垂水。此豆俗呼老鼠豆,其结角似鼠尾也。
陆佃谓采薇蕨以祭,尤属疏谬,未闻蕨之可登于俎,况贯众苗乎?世人相承之讹,遂谓伯夷、叔齐采蕨以食,孤陋而诬不可救正,有如此者。
苹藻,毛传云:“苹,大蓱也。”《尔雅》云:“萍,蓱,其大者苹。”毛公据《尔雅》以说此诗,郭璞引此诗以注《尔雅》,皆未精悉。按:萍有二种,杨花飞时生,五月多死,小者叶圆而绿,大者叶蹙而紫,味苦臭恶,性大冷,方家或以者,成王之从弟郇,第二代之君也。“劳之”者,《觐礼》所谓“王使人皮弁用璧劳”也。《周礼·大行人》:“上公三劳,侯伯再劳,子男一劳。
”《小行人》:“凡诸侯入王,则迎劳于畿,及郊劳、眂馆,为丞而摈。”郑注曰:“王使劳宾于郊,使宗伯为上摈,小行人为之丞而摈之。”葢于时郇伯为宗伯,而奉使以劳来王之四国。作此诗者,忆西京觐会之盛,宗伯秉礼以将王命,而后则上下交慢,如凡伯之弗宾、单子之不敬,而诸侯亦散叛而不足以存矣。《集传》承毛郑之说,谓郇侯为州伯治诸侯有功,于文义不合。
豳风
“七月流火”,毛传:“火,大火也。”《集传》谓“大火,心也”。按:孔安国《尚书》注曰:“火,苍龙之中星。”苍龙者,东方七宿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也,其中星,房也,非心也。秋星昴,冬星虚,皆前三后三而处中。二十八星之配七政也,星、房、虚、昴,其宫日皆以太昜之宿为中星。心,宫月而次居五,非中星也。但《书》言“中春星鸟”,鸟者南方朱乌七宿之统名,则又槩举而不仅纪中星,亦可通于夏之中火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