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合孔颖达曰:“头似兔,尾黄,亦明此硕鼠即《尔雅》《周易》之鼫鼠矣。乃说《易》者误以此为五技鼠,而陆玑《诗疏》抑从而附会之,曰:‘硕鼠亦有五技。’不知五技鼠与鼠殊类,《说文》谓之鸓,《荀子》谓之鼯鼠,《尔雅》谓之夷由。陶弘景云:‘状如蝙蝠,大如鸱鸢。’盖非禽非兽,与蝙蝠同类,肉翅四足,毛紫赤色,脚短爪长,尾长三尺,飞而生子。故陶弘景又谓之飞生。《本艹》言其好食烟火,爪攫飞虫以食。
李时珍言:‘生岭南者好食龙眼,能从髙赴下,不能从下上髙。’其不能食苗黍明矣。陆玑既知硕鼠之为大鼠,又惑于《易》注之失,言其有五技,立义不确,读者安从取正哉?”
唐风
枢,毛传曰:“枢,荎也。”郭璞曰:“今之刺榆。”陆玑疏曰:“针刺如柘,叶如榆,其荚为芜荑。”计然书:“芜荑出地,赤心者良。”按芜荑有二种:小者即榆荚,北人以和麫作饼及作醤;大者臭恶,入药用。此与榆并言其大者。枢字,《后汉书》注音讵,与户枢之枢音义各别。
栲,毛传:“山樗。”郭璞曰:“栲似樗,色小白,生山中,亦类漆树。”按栲似樗而大,樗臭而栲不尔。樗叶秋冬赤,而栲浅绿。樗俗谓之臭椿,栲俗谓之鸭婆椿,皆不材之木也。
蔹,集传谓似栝蒌,叶盛而细,要未详言何艹。今按蔹有三种:有白蔹,有紫蔹,有乌蔹。赤茎作蔓,叶如小桑,五月开花,七月结实,根如鸡卯,皮黑肉白者为白蔹;根表里皆赤者为赤蔹,今医书字省作敛。其一,一枝五叶,叶长而光,有疎齿,七八月结苞成簇,青白色,花大如粟,黄色四出,结实大如龙葵子,生青熟紫,内有细子,根白大如指,长一二尺者为乌蔹。以其茎叶相似,故皆谓之蔹。此所咏者,未详何种,要之不出于此三蔹也。
苦,毛传曰:“苦,菜也。”然苦菜非一种,皆别有名,不竟谓之苦。按《特牲馈食礼》:“鱼鼎铏芼用薇若苦。”字或作芐,苦、芐古字通用,葢地黄也。地黄苗可焯食,非下湿不生。采之首阳,洵人言之不足信也。集传谓生田泽中,得霜肥美,是《尔雅》所谓“蘵,黄蒢”者,本生于山谷,奚首阳之无有哉?
秦风
收,毛传曰:“收,轸也。”车后横木谓之轸,车前横木谓之辂。集传谓“车前横木”,失之。收有从后收束之意。
五楘,毛传曰:“楘,歴録也。一辀五束,束有歴録。”集传曰:“歴録然,文章之貌。”増一“然”字而削一“有”字,文义遂成参差,以歴录为束缚陆离之状矣。夫言“束有歴録”,则歴録自为一物而可谓之歴録然哉?且古未闻以歴録状文章者,或因歴録、陆离声相近而附会之耳。《说文》曰:“楘,车歴録束交也。”束交者,束之互相交如画卦交爻作乂也。《广雅》曰:“繀[素对切]车谓之历鹿。”历鹿即歴鹿也。
许愼说:“着丝于筟车为繀。”筟车者,纺车也。纺车相维之绳,上下转相萦,则是歴録者,纺车交萦之名,而借以言车之楘也。辀之束有五:一当轸,一当伏兔,一当伏兔上轵[亦有轵名,非轴头也],一当前辂,一当辂上曲承轼处。舆之繋于辀者,在此五束。辀体不可枘凿,恐致脆折,故皆用束。其束之或金或革,未详其制,而于束之上更以丝交萦,如纺车之左右互维,务为纒固,此之谓歴录,抑何文章之有耶?
器服之制,若拘文臆度,设使为之,必失古人之精意,非形不典雅,则速败而已矣。益以知古注疏之不可意为増减,求俗学之易喻也。
鋈续。毛传曰:“鋈,白金也。”郑笺云:“白金饰续靷之环。”其义甚明。《广雅》:“白铜谓之鋈。”鋈乃白铜之名,从无沃灌之义。以鋈饰续环,盖即今之嵌铜事件,作者必凿铁作窍,而以炼成铜片嵌入之。若以铜液倾沃,则生熟不相沾洽,其上之漫出者施以错鑢,必动摇而不固矣。《释名》乃曰:“鋈,金涂沃也,冶白金以沃灌靷环也。”刘熈牵文附义,疎谬往往如此。集传惑于其说,更云:“消白铜沃灌其环。
”又改刘熈“冶”字为“销”,则愈误矣。世岂有已成之铁,可用他金液灌而得相黏合者哉?
觼軜。毛传曰:“軜,骖内辔也。”郑笺云:“軜,繋于轼前。”集传则曰:“两服两骖各有两辔,而骖马两辔纳之于觼,故谓六辔在手。”按《大戴礼》曰:“六官以为辔,司会均入以为軜。”夫以辔比六官,则辔止于六而无八;以軜比司会之均入,则六辔皆纳于軜中,而非但二也。故注礼者曰:“軜在轼前,敛六辔之余。”与郑说为合。在轼前则不在两旁,敛六辔则非止纳二辔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