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是观之,易之为敎也,象而已矣;而所以为敎,在意不在象,舍象则无以见意,此八卦所以为易之本,而三代同之也。昔虞翻好易,遇饮三之梦而不得其说,猥曰:“易道在天,三爻足之矣。”岂真知易者哉?管公明有云:“善易者不论易。”可谓知言矣,惜乎其效止于占相,而未能闳圣人之阃奥,是以君子不多焉。
序论四
易者,象也,则无适而非象,今独以八卦为易之本,岂非天下之象备于此欤?曰:然。《易》不云乎:“八卦成列,象在其中矣。”然则易之象,八卦而已,而曰“易有四象,所以示也”,何?曰:此先儒所以纷纷而莫之或一也。考诸圣人之辞而观其立言之序,其得失可见矣。其曰“易有四象,所以示也”,继之“繋辞焉,所以告也”,则所谓四象者,卦爻之谓尔。
果以为卦爻,则非生八卦之四象可知矣;非生八卦之四象,则非金木水火与七九六八之数又可知矣;既曰“易有四象”,则易中之象焉,果易中之象,则非蓍龟河图之?可知矣;有四象然后繋辞焉以告,则非所谓得失、忧虞、进退、昼夜之象又可知矣。然则果何为而四耶?曰:亦索诸卦爻而已。竒耦之画,一也;八卦,二也;六十四卦,三也;三百八十四爻,四也。
有奇耦之画,然后八卦成;八卦成,然后六十四卦立;六十四卦立,然后三百八十四爻显。易之象于是乎备矣。奇耦者,阴阳之象也;八卦者,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象也;六十四卦者,天下至赜之象也;三百八十四爻者,天下至动之象也。阴阳之变,而至于天下之至动,则所谓为天下国家与夫修身,吉凶悔吝、成败利害之理具矣。圣人之意于是尽矣,易之为教于是宜矣。故曰:“易有四象,所以示也。”不其然乎?
然则圣人以此继夫天生神物与夫河图洛书之后,岂无意耶?曰:“恶得无意?此意所以明作易取象垂教之所由也,岂苟然哉?”盖生覆者,天之职;形载者,地之职;教化者,圣人之职。万物失其理,则天地之过也;万民失其性,则谁之过欤?故圣人效天地变化,而欲作为书以示教。以为言不切则不能动人,故又取则蓍龟,而告人以吉凶祸福之理。然言不能尽意也,故又法天之垂象,使其如日月星辰烂然,人皆观而自得焉。
然天下之象众矣,悉备之则不胜其烦,而特言之则又恐不足以尽意,故又法河图洛书之文而画卦。于是四象立,而吉凶之理着矣。四象者,所以法图书之文,而象日月之着也;系辞焉,所以则神物之告人也;定吉凶,所以效天地之变化既成万物也。
故曰:“易有太极,是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八卦定吉凶,吉凶生大业。”所谓大业者,是圣人变通鼓舞以尽易之妙,效天地变化之极致也。故曰:“法象莫大乎天地,变通莫大乎四时,垂象着明莫大乎日月,崇高莫大乎富贵,备物致用、立用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人,探赜索隐、钩深致远莫大乎蓍龟。”此言圣人据崇高之势,而能法象则效,成器致用,利天下以尽变通鼓舞之事业也。
若伏羲、神农、黄帝、尧、舜,则取诸离下,结绳而为纲罟之类,作为耒耜、衣裳、舟楫、弓矢、臼杵之器。虽然,苟有其位而无其德,虽欲有为,不能也;苟有其德而无其位,虽欲有为,不可也。故古之帝王多矣,而能通其变、神而化之者几何耶?仲尼以大圣之才,不得绍三王之业也。然圣人之心,曷尝一日而忘天下哉?故历聘七十二君,无所用,老矣,退而修易,作系辞焉,然后易道彰明无余蕴矣。
此其功所以与伏羲、文王同,而其泽百世不斩也。是以言崇高富贵,必继之以圣人,而论蓍龟之功,独在圣人之后也。
然则不及图书何耶曰:“首言‘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’,则图书之功见矣,此圣人立言之深意,不可不考也。”序论五:“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而图书之功着,则八卦果图书之成法,而四象果金木水火与六七八九之数欤?”曰:“若是则伏羲不足谓之圣,而五行先于天地也。盖伏羲之作易也,深探阴阳之本而究太极、两仪、四象之妙矣,而未得所以显之之方;俯仰以观,远近以取,尽类天下之象矣,而未得所以类之之体。
于是则图书之文有奇耦相生之义,而作画卦之法焉,然后神明之德可以通,而万物之情有以类。故曰:‘河出图,洛出书,圣人则之。’‘易有四象,所以示也。’言揆其大法以为卦爻云尔。所谓金木水火之象与夫六、九、七、八之数,皆后儒之妄也。然则所谓两仪、四象果何物耶?”曰:“易变为一,是谓太极,此道之所以包括天地五行之枢要而气之母也。一气初判,阴阳始分,轻清者上浮,重浊者下聚,故谓之二气。
二气不交,变化不成;一腾一降,或左或右,更进迭退,斯有老少,故谓之象。仪者,阴阳之体;而象者,阴阳之用也。此天地五行所资以生化万物而不穷者也,是谓神明之德,此八卦之所由别也。然两仪、四象其数六矣,而卦八皆成于三者何也?岂非所谓三极之象欤?”曰:“易固备三才之道矣,然方画卦之始,取则于阴阳之道未兴也。及夫三画既列,然后人道存乎其中尔。取则于阴阳而独以三,何也?”曰:“经不云乎:‘阳卦多阴,阴卦多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