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古穴居而野处,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,上栋下宇,以待风雨,葢取诸大壮(壮之大者莫大乎宫室之丽)。古之葬者,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,不封不树,丧期无数。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,盖取诸大过,丧过乎哀。上古结绳而治,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,百官以治,万民以察,盖取诸夬。扬于王庭,孰大于是?自宫室、棺椁、书契以下,皆巧者述之之谓,故但言后世圣人而已。
是故易者,象也;象也者,像也。此制器者以一取之,而其文无不一也。彖者,材也,言其一卦之材;爻也者,效天下之动者也。是故吉凶生,而悔吝者也。制器者尚象,则取像而已,未尽变通之理;若夫明天下之动而言其吉凶,非爻不可。
阳卦多阴,阴卦多阳,其故何也?阳卦奇,阴卦耦。两仪为主,其德行何也?阳一君而二民,君子之道也,顺故也;阴二君而一民,小人之道也,逆故也。
易曰:“憧憧往来,朋从尔思。”子曰:“天下何思何虑?天下同归而殊涂,一致而百虑。天下何思何虑?日往则月来,月往则日来,日月相推而明生焉;寒往则暑来,暑往则寒来,寒暑相推而岁成焉。往者屈也,来者信也,屈信相感而利生焉。尺蠖之屈,以求信也;龙蛇之蛰,以存身也。精义入神,以致用也;利用安身,以崇德也。过此以往,未之或知也。穷神知化,德之盛也。
”一往一来,一屈一伸,此天地万物之理,而道之所以冒天下者如此而已,何容私于其间哉?而憧憧然耶?
易曰:“困于石,据于蒺藜,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。”子曰:“非所困而困焉,名必辱;非所据而据焉,身必危。既辱且危,死期将至,妻其可得见邪?”非可成之事而劳之,则徒败其名焉;非可据之物而据之,则徒丧其身耳。名败而身丧,妻犹不可见,况他人乎?
易曰:“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,获之无不利。”子曰:“隼者,禽也;弓矢者,器也;射之者,人也。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,何不利之有?动而不括,是以出而有获,语成器而动者也。”天下无难事,人自不为耳。使其规模先定而后为之,有所不发,发无不中矣。射隼之难,先审其括,尚犹可,况其下者乎?
子曰:“小人不耻不仁,不畏不义,不见利不劝,不威不惩。小惩而大诫,此小人之福也。易曰:‘屦校灭趾,无咎。’此之谓也。”利则劝之,威则止之,小人之福也。恶积而身灭,罪大而已丧,小人之祸也。不能防患于至微,而侥福于己显,人之视己,如见其肺肝然,又焉能逃罪哉?
善不积不足以成名,恶不积不足以灭身。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,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,故恶积而不可掩,罪大而不可解。易曰:“何校灭耳,凶。”子曰:“危者,安其位者也;亡者,保其存者也;乱者,有其治者也。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,存而不忘亡,治而不忘乱,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。易曰:‘其亡其亡,系于苞桑。’制治于未乱,保于未危。”子曰:“德薄而位尊,知小而谋大,力小而任重,鲜不及矣。
易曰:‘鼎折足,覆公餗,其形渥,凶。’言不胜其任也。苟非其人,道不虚行。小人之不可大受如此。”子曰:“知几其神乎?君子上交不谄,下交不渎,其知几乎?几者,动之微,吉之先见者也。君子见几而作,不俟终日。易曰:‘介于石,不终日,贞吉。’介于石焉,宁用终日?可识矣。君子知微知彰,知柔知刚,万夫之望。非神不足以知几,非介不足以断几。知而能断,惟天下之至圣为能如此。”子曰:“颜氏之子,其殆庶几乎?
有不善未尝不知,知之未尝复行也。易曰:‘不远复,无祗悔,元吉。’先几而作者谓之圣,后几而改者谓之贤。见几而改,则与夫远祗悔者异矣。惟颜子近之,兹所以其殆庶几乎?”天地絪缊,万物化醇;男女构精,万物化生。易曰:“三人行则损一人,一人行则得其友。”言致一也。一阴一阳之谓道,名干以配坤,名男以合女,天地之义尽于此矣。三人行失其配,一人行则一遇其偶,乾坤之道无非致一而已。
子曰:“君子安其身而后动,易其心而后语,定其交而后求。君子修此三者,故全也。危以动则民不与也,惧以语则民不应也,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。莫之与,则伤之者至矣。易曰:‘莫益之,或击之,立心勿恒,凶。’”拟之而后言,议之而后动,拟议先定而终不易其所守,惟有恒心者能之。子曰:“乾坤其易之门邪?万物所由安也。干,阳物也;坤,阴物也。此况两仪。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,以体天地之撰,以通神明之德。
其刚柔有体,故以体天地之撰;其阴阳合德,故以通神明之德。其称名也杂而不越,合德故其名也杂,其体故其义不越。于稽其类,其衰世之意邪?夫易,彰往而察来,而微显阐幽,此言爻象也;开而当名辨物,正言断辞,则备矣,此言卦辞也。其称名也小,其取类也大,其旨远,其辞文,其言曲而中,其事肆而隐,因贰以济民行,以明失得之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