拘集節年經手者查算。一毫無干。以住持願祖侵欺抵罪。僧復訟於按臺。准批刑廳。師親往聽理。於是年五月。飄然出山。從此不復入寺矣。以直指無代者。師奉法不離船。居者二載。船破。廛居者期年。困辱病患。無所不至。辛亥秋。直指王公按部司理蔣謬聽。將師一往所修禪堂。及所置供贍山場田地。盡斷歸佛殿為名。其實歸訟者。仍坐師不法罪。遞解出境。而先事有勞者。皆坐以罪。事上。 直指批曰。願祖盜賣寺基。猶然刁逞。
此祖師之大罪人也。某大有功於六祖者。其違法之僧不遣。而反坐有功者。並其無盡菴而奪之。得無以此為平等法門乎。仍批本道劉公。覆勘詳確。重委陳郡丞到寺。按狀歷覈。事事皆虗。願祖愳自死。以法科抵罪。禪堂香燈。屬門人圓修主之。六祖如綫一脈賴以存。而師心迹始大白矣。當道再四慰留。還山以竟前業。師曰。僧以因緣為進退。今緣盡矣。力以病謝。竟浩然長往。師乃著中興曹溪寶林禪堂香燈記。具述其事。刻之貞石。
時萬歷辛亥秋九月也。諸弟子懇留。居五羊長春菴。又明年癸丑。師以病不能安。遂臾杖之南嶽。越丙辰夏。東遊吳越。弔紫柏。雲栖。二大師。黃梅汪靜峰司馬。致書浮梁陳大參赤石公。為檀越。留師休老於匡山。明年丁巳夏。師還匡山。遂結廬於五乳峰下。自師之去曹溪。其受化諸弟子輩。如嬰兒之失慈母也。日夜以思。求師復歸難得矣。越四年庚申。方伯吳公入山。覩寺之規模。三歎不已。眾僧因具白師之功德。及山中眾等戀慕之心。
吳公大發歡喜。願與 六祖作護法。遂具書請師還山。未幾。會中興護法 祝公亦至。一力堅請師轉法輪。由是益知 六祖之靈有感。嶺南法化之機有在也。此師末後一段因緣。因記之以示來者。王安舜曰。夫建功成事之難也。寗獨興朝事業哉。即法門亦然。曹溪為禪宗洙泗。海內叢林。傳燈諸祖。皆出一脈。豈細事哉。今千年矣。其大壞極弊。一至於此。即 六祖復出。亦難之也。何幸徼 聖天子之寵靈。師以逆緣至一力而更新之。
不八年而功過半。無論其財法二施。即堅忍不拔之志。處困苦污辱。而甘心若飴。在古人求之。亦未易見也。然師之真慈。御物應化。居常切言。不為世主之忠臣。即為慈父之孝子。每見在行間執戟。大將軍轅門。鴈行卒伍。叩首階下。出入如坐蓮花而禮金仙。未嘗一見其惰容。至於地方多故。當道束手。生民皇皇不安枕。師默運慈力。排難解紛。潛施密化。斡旋其間。未嘗一求人知。或以耿介觸時。即諸弟子人人危之。師恬然略無芥蒂。
無論其妙悟玄機。高才磊落。即隨緣應物。一味平懷。咸聚首而語曰。此非所謂現應化身。隨類而說法者耶。不然。何以竊謂嶺南 六祖。為佛法源頭。何幸千載之下。而一再見。豈昔曾授記也耶。若師之心如虗空。固不可涯量。略記其行事之概如此。師在行間。十有八年。所著述。有曹溪通志。楞伽筆記。楞嚴通議。法華擊節。品節通議。金剛決疑。道德經解。觀老莊影響論。唯識百法規矩解。起信肇論。莊子內篇解。大學決疑。其詩有夢遊集。
自罹難始。及開示門人法語偈頌。計數百萬言。然皆在奔走間。凡有所求。信意揮灑。未嘗一安坐經思也。又其染翰。人得片紙為世寶。大略觀師於可見者。特緒餘耳。師之不可見者。又可得而思議耶。或曰。詎所謂和光同塵。微妙玄通。深不可識者耶。余曰。是亦強為之容耳。欲知吾師。請俟如吾師者。
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五十
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五十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