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刚经》曰:“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:‘世尊,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,生信心生?’佛言:‘须菩提,彼非众生,非不众生。何以故?须菩提,众生众生者,如来说非众生,是名众生。’”此意深渺,从上圣贤语秘旨妙,学者多听莹,佛意卒不明。独定林老人解曰:“以慧命观众生,如第五大,如第六阴,如第七情,孰为众生?以众生观众生,然后妄见其为有,则众生非慧命者之众生,是众生之众生而己。
众生众生者,即非众生,然是乃所谓众生也。则闻说是法,苟能悟本性相,何不生信心?以慧命观众生,不见其为有,则云何度众生耶?曰:众生有众生,而众生非有慧命,无众生而众生非无,以是义故度众生。”大智禅师曰:“此事不是一切名目,何以不以实语答耶?”曰:“若为雕琢,得虚空为佛相貌;若为说道,虚空是青黄赤白。”如《维摩》云:“法无有比,无可喻故。法身无为,不堕诸数故。
”故曰:“圣体无名不可,说如实理,空门难凑。喻如太末虫,处处能泊,唯不能泊火焰之上。众生亦尔,处处能缘,不能缘于般若之上。每见学者多误领其意,谓众生于般若不能参求耳。非也。此法非情识所到,故三祖大师曰:“非思量处,识情莫测。”
青龙道氤法师于《金刚般若经》深达妙旨,尝造疏疏此经,精博渊微,穷法体相,诸师莫能望其藩垣。唐明皇亦留意经义,自注释之,至“是人先世罪业,应堕恶道。以今世人轻贱故,先世罪业则为消灭”处,不能自决其义,以问氤。氤对曰:“佛力法力,三贤十圣亦不能测。陛下曩于般若闻薰不一,更沉注想,自发现行。”明皇于是下笔不休。其天纵神悟之辩一期应答,扫滞惑于言下,揭般若于现前,岂意思义解之徒可同日而语哉?
云门大师有时顾视僧曰:“鉴。”僧拟对之,则曰:’咦!”后学录其语为偈,曰《顾鉴颂》。德山圆明禅师,云门之高弟也,删去“顾”字,谓之《抽头颂》,因作偈通之,又谓之《抬箭商量》偈,曰:“相见不扬眉,君东我亦西。红霞穿碧海,白日绕须弥。”云庵亦有偈曰:“云门抽顾,自有来由。一点不到,休休休休。”今禅者多漫汗之,问其意旨,则往往瞠目怒视曰:“此是道眼因缘也。”不亦误哉!
又其室中语曰:“尽大地是法身,枉作个佛法知见。如今见拄杖但唤作拄杖,见屋但唤作屋。”而校证者易之曰:“枉作个佛法中见。”又曰:“自小养一头水牯牛,拟向溪东放,不免食他国王水草;拟向溪西方,不免食他国王水草。不如随处纳些子,他总不妨。”今本乃曰:“他总不见。”如此之类甚众。然此二字虽细事,其失先德妙旨,不为不伤。当有智者知之耳。
英邵武临终安坐,为门弟子说出家行脚之因竟,乃曰:“吾即化,骨石可藏于普会塔。吾生平与大海众居,死不忍与之离,非有他也。古之圣贤莫不因丛林以折伏情见,成办道果。今时衲子德薄垢重,志愿衰劣,多生厌退,是大可悯笑也。”师既化,众终不忍,不得已投于水中,故泐潭今无复有英禅师塔。
舜老夫天姿英特饱丛林,初自栖贤移居云居,授牒升座白众,曳杖而去。暮年以身律众,尤谨严。尝少不安,即白维那,下涅槃堂,病愈即入方丈,惜其伤慈。有所开示,但曰:“本自无事,从我何求?”南禅师时已居积翠,闻之谓侍者曰:“老夫耄矣,何不有事令无事,无事令有事?是谓净佛国土,成就众生。”
三祖大师作《信心铭》曰:“至道无难,唯嫌拣择。但莫憎爱,洞然明白。毫厘有差,天地悬隔。”故知古之得道者,莫不一切仍旧。有僧问永明和尚:“众生与佛既曰同体,何故苦乐有殊?”答曰:“诸佛悟达性法,皆了自心源,妄想不生,不失正念,我所心灭,故不受生死,即究竟常寂灭。以寂灭故,万乐自归。一切众生迷于真性,不达本心,种种妄想,不得正念,故即憎爱。以憎爱故,心器破坏,即受生死,诸苦自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