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岁赤子。皆知念佛。至若舍邪归正者。比乡比户也。予愿足矣。死复何憾。第以重修本寺志未酬。可痛心耳。乃离即墨。城中士民老小。倾城而出。涕泣追送。足见人心之感化也。及至京。奉 旨下镇抚司打问。执事者先受 风旨。欲尽招追。向 圣母所出诸名山施资。不下数十万计。苦刑拷讯。予曰。某愧为僧。无以报 国恩。今安惜一死。以伤 皇上之大孝乎。即曲意妄招网利。奉 上意以损纲常。殊非臣子所以爱君之心也。其如青史何。
以死力抵之。止招前众布施七百余金 上查内支簿。及前山东代赈之册籍 上意遂解。由是母子如初。乃拟上。蒙 圣恩矜察。坐以私创寺院。遣戍雷州。予以是年三月下狱。京城诸刹。皆为诵经礼忏保护。衲子中有然香炼臂。水斋持咒。以加护之者。安肃郑大司马。范溪公子。在金吾。素未相识。特设燕。会在朝缙绅请救。以至涕泣。诉其无妄。一时人心之为法如此。在狱八阅月。供馈者。唯侍者福善一人。冬十月。发遣南行。朝士大夫。
多亵服策蹇相送以津济者。出都日。福善同衲子二三人随行。十一月至南京。江上别老母。作母子铭。携孤侄可久往。初与达观师。于石经山。因思禅门寥落。谓曹溪。禅源也。必源头壅阏。乃志同往以浚之。达师先往侯于匡山。予被难时。师正居天池。闻报大惊曰。憨公已矣。则曹溪之愿未了也。师遂先至曹溪。回至聊城。闻予将出。遂回金陵以待。予至。则相别于江中旅泊庵中。师意欲力为白其枉。予曰。君父之命。臣子之事无异也。况定业乎。
师幸勿言。临岐把臂曰。在天池闻师难。即对佛许诵法华经百部。以保无虞。我之心。师之舌也。予唯唯谢别。师为作逐客说。
二十四年丙申。
予年五十一。春正月过文江。访邹南皋给谏。庐陵大行王性海。礼予江上。请注楞伽。二月度庾岭。至岭头。观惠明夺袈裟处。诗吊之。有翻思昔日宵行者。何似今朝度岭心。因见道路崎岖。行人汗血。乃属一行者。立舍茶庵于岭头。一道者劝修路。不数年为坦途。至韶阳入山礼祖。饮曹溪水。偈曰。曹溪滴水自灵源。流入沧溟浪拍天。多少鱼龙从变化。源头一脉尚泠然。见祖庭凋弊不堪言。遂凄然而去。抵五羊。囚服见大将军。将军为释缚。
款斋食。寓海珠寺。大参周海门公。率门生数十人过访。坐闲。周公举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发问。众中有一称老道长者。答云。人人知觉。日闲应事时是如此知。夜闲做梦时亦是此知。故曰。通乎昼夜之道而知。周公云。大众也都是这等说。我心中未必然。乃问予曰。老禅师请见教。予曰。此语出何典。公曰。易之系辞。公连念几句。予曰。此圣人指示人。要悟不属生死的一着。周公击节曰。直是老禅师。指示亲切。众皆罔然。再问。周公曰。死生者。
昼夜之道也。通昼夜。则不属昼夜耳。一座叹服。先是诸护法者。以书通制府大司马陈公。遣邮符津济。三月十日抵雷州。着伍。寓城西之古寺。夏四月一日。即开手注楞伽。时岁大饥。疫疠横发。经年不雨。死伤不可言。予如坐尸陀林中。以法力加持。晏然也。时旱。井水枯凋。唯善侍者相从。每夜半。候得水一罐。以充一日。饥夫视之。得一滴。如天甘露也。城之内外。积骸暴露。秋七月。予与孝廉柯时复。劝众收拾。埋掩骴骼以万计。
乃作济度道场。天即大雨。平地水三尺。自此厉气解。八月。镇府檄还五羊。宇演武场。时往来。作从军诗。二十首。初过电白之苦藤。岭盗之门户也。乃作铭。建舍茶庵。豫章丁大参右武。以诬谪广海至。素相慕。遂莫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