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示沈惊百)世出世固不可判作两橛,亦不可混作一事,盖儒佛下手同要归异。虽从真儒下手处下手,学道有基,不向真佛要归处要归,真性不显。东坡学佛,然后知儒,以宣圣出春秋世。众生根性机缘未熟,一往且就伦常指点,五乘格之,仅属人乘,闲露极谈,终不彰着。复被宋儒知见覆蔽,遂使道脉湮埋。非藉三藏十二部教,求开眼目,不唯负己灵,宣尼亦受屈多矣。
(示沈清彦)人不知本地风光,天地万物俱成刍狗,位育事业,徒有虚名。凡夫如井蛙夏虫,岂信大海非诳,永劫不诬。欲入此信门,应观现前一念。前不得其始,后不得其终,现莫穷涯际。设追寻,绝无踪迹,言其无,不可断灭。禅家谓之净裸裸,赤洒洒,尚冤不少,况紫阳谓虚灵不昧。禀得于天,非戏论妄想邪。急从良师友,快读了义经,荐取本来面目,掀翻流俗知见。勉之。
(示范明启)三宝深理,非庸儒所知,大智丈夫,乃能谛信。余少时亦拘虚于程朱,后广读内典,稍窥涯畔,莫穷源底,方知有真实心性之学。唯以超方眼,观究竟理,庶不堕井蛙夏虫之诮也。
(示王稚炎)喻义喻利,在心术不在形骸。果圣贤自期,功名亦道德之用。傥志在目前,不求上达,虽驾言理学,止富贵之媒而已。今以孝父母和兄弟致君泽民三种心,持准提咒,岂非大乘愿力。精勤一致,始终不渝,君子喻于义,利亦化为义矣。
(示无云)举手低头,皆成佛道。开示悟入,妙在不别觅玄奥。无相不离有相,解脱不离文字,究竟不异初心。若以生灭心观一切法,设有一法过涅槃者,亦是生灭数。若以不生灭心会一切法,是法住法位,世间相常住。岂得漫云塔是土木,经是纸墨邪,急荐取可也。
(示梦西)欲坐断凡圣情解,顿明佛祖心源,不可丝毫夹杂。然所谓夹杂正不在看经寻论,乃在世间利名烦恼我慢悭嫉放不下。尝见主宗乘者,动以经论为杂毒,反置习气于不诃,岂知古英杰凡情先尽,故但埽其圣解。今人浊智流转,不向痛处加锥,云何出得生死。且如婆子烧庵公案,须向自己脚跟下理会。可笑世人欲代转语,望婆子供养,面皮厚多少哉。须不欺心,的的覤破那僧及婆子落处,即自己落处,便是出生死真实路头。
切不可向解路卜度,失却自己鼻孔。其二六时中,用心方便,妙在从缘荐得,不宜固守枯寂,塞妙悟门,直拶碎虚空,再来理会。
(示方晖元)浩然之气,人皆性具。虽云集义所生,实非有生。但念念以圣贤自期,则本性日显,气自充矣。若一念馁,便名自弃。所贵豪杰之士,无待而兴也。
(示摄三)听讲不得徒事口耳,先应谛思,佛为何事说经,我为何事学经。若知佛所为何事,则不耽著文言,若知我当为何事,则不贪逐名利。不逐名利,则杜外谤,不著文言,则善悟理。悟理则本立而道生,杜谤则德孚而物化,可以自利,可以利他。不然,学问愈多,去道愈远,学人愈盛,法门愈衰。师虫之记,良足畏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