嗟乎,无学非可浪阶,则斯学宁有已时,逝者如斯之叹,孔子之言学也深矣。通乎昼夜之道,而知死生尚无二致,岂以老少异其心哉。予己巳见居士,知为志学之士。癸未应普德请,居士日来听法,咨请尤多,然举业未放下,学力盖未专也。乙酉冬,予居祖堂。丙戌春,居士来晤,始专以斯学为务。今望六之年,更觉津津有味,欲罢不能。予于金陵缁素,求年弥高志弥笃,不肯自封于一得者,居士一人而已。
居士之好学,惟予喜之,而子之言学,亦惟居士能深信之。予安得人人如居士者,与之言学,近可忘灵峰之癖,远可缓极乐之归。乃如居士者,不可多得也,予是以念念思极乐,时时忆灵峰也。子与居士不隔者学脉,居士纵不能偕于灵峰泉石,必将同我极乐珍池也夫。
金刚经偈论疏注序
佛以一音演说法,众生随类各得解,得解虽别,证理则同。盖三藏偏真,已具四门四悉,况无上圆诠,摩尼普应众色者乎。如来于大般若中,特宣金刚般若,为发最上乘者说也。最上乘,何疑不破,何住不臻。疑能障理,疑破则理自明。理实无住,悟理则住斯立。是故无著约住位释,天亲约断疑释,互为表里,非止各出一见而已。然两论若不相蒙者,由疑疑皆能障住,住住皆有余疑,未可一往竖配云耳。
独后世读者,若句义难通,遂驾言直指,以不立文字为高,或徇逐讲宣,以私意附会为便,如来微旨几不可见矣。疏园何老居士,久游紫柏大师之门,故能独取偈论,沉思会通,爰为疏注,嘉惠后学。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真如来所使,行如来事者与。
予尝谓无著天亲,深知佛法非等觉已下所能尽,故于明住断疑,各示一隅,用显引而不发之妙,后人知未冥理,行未阶真,去无著天亲远甚,乃欲妄自竖义,不失诸著相滞名,则流于掠空捕影,几何不成谤法之愆,岂若即偈论而求之之为近也。予生平研讨经论,必本四依,不喜近时意见穿凿,茫无根据。故于疏注,辄深随喜,亦愿后之读是书者,因指得月,不必纷纷更从事于异说,而哆以为博也。
金刚般若会义序
甚矣,般若之难言也。非言之难,修行难也。夫修行既难,言之益不易已。世未有目足不具,能安隐入清凉池者。然足力强,目力或短,目力远,足力或衰,足强则到而后见,目远则望而先知。解行之道,何以异是。故吾于古来释金刚者,不能无叹息焉。如来一代时教,以般若为宗要,乃利根者,闻四十九年常说般若,钝根者,须历阿含方等方始得闻。
若金刚一分,又在大会八分之后,如来为发最上乘者说,其深远微妙,何啻横岭侧峰,无著显住,天亲断疑。虽复难兄难弟,春兰秋菊,于此经时行物生之全体,亦仅一斑而已。后人所证,固不及西域二难,所悟又不逮天台智者。言愈繁,道愈晦,旨益浅,辞益枝,欲会真宗,徒劳笔舌。善夫宜之唐居士,独拈修行为会义之本也,果能修行般若,念念观察诸法非法,无非实相,则种种文字皆糟粕,亦皆可化为神奇矣,是可与无闻比丘作顶门针也。
若夫弃水择乳,则在菩萨鹅王,予奚敢饶舌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