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如我大觉世尊十九出家,在雪山六年行尽苦行,后于金刚座上睹星悟道,却回本国为父王说法,复上忉利为母说法,唤作出世间之孝么?者也不过为人天立个标榜,我佛之孝正不在是。函可从二十九岁剃除须发,比时严父先逝、慈母在堂,割爱弃恩,从师度岭,至今一十五年。不幸慈母弃世,姊妹兄弟前后遇难、死亡殆尽,惟余函可,孤身放逐万里,因循懈怠,道力不加,中夜思量,惭愧无地。
世间之孝全缺,出世之孝罔闻,真世、出世间一大罪人也。今日适当母难之辰,四方僧善齐集座下,海州诸檀那复不辞远涉,欲为称觞,无乃重老僧之罪而益老僧之惭耶?虽然,贼来须打,客来须待。山僧者里既无可待亦不须打,只有一则陈腐公案不免拈出。昔,沩山和尚示众云:‘老僧百年后,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,胁下书一行字云:“沩山僧某甲。”尔时,唤作水牯牛,又是沩山僧;唤作沩山僧,又是水牯牛。毕竟唤作甚么?
汝等若向个里下得一语,非但可为老僧消罪释惭,世、出世间两俱无憾,亦可续长佛祖慧命,为一切人天增延福寿。’大众,试出来道看。”众下语不契,师云:“何不道待老汉作牛时方道?”随举手云:“雪地严寒,敬谢大众。”众礼拜,下座。
上堂,维那问:“《大悲忏》言:‘千佛出世,不通忏悔。’毕竟如何忏得?”师云:“门外千山尽白头。”进云:“勿轻小罪,以为无殃。如何得无殃?”师云:“点点滴滴。”进云:“祗如现前,新旧大德,逐日礼拜,功德回向阿谁?”师以拂打圆相云:“会么?”进云:“恁么则赵居士全家迪吉也。”师云:“也不在他一人。”乃云:“教中道:闻一佛名恭敬礼拜,能灭无量罪,集无量福。
何况三千诸佛名同时得闻、同时礼拜,则又何福不集?何罪不消?然汝等止知诸佛名,且不知诸佛出身。昔,有僧问云门:‘如何是诸佛出身处?’云门道:‘东山水上行。’大众,若向云门句里会得,不特诸佛出身,便识得诸佛归着处。若识得诸佛归着处,便是汝等诸人放身舍命处。既识汝诸人放身舍命处,傅大士所谓‘夜夜抱佛眠,朝朝还共起’,更何必焚香展卷、脑门着地,而后谓之礼忏耶?虽然,到者里一拜也少他不得。
今日赵居士为汝等三番设供,请老僧证明功德圆满。且道圆满一句作么生道?”卓拄杖云:“但闻是法者,悉皆成佛道。”下座。
上堂云:“世间聚散,如水上萍,如风中叶,本自无定。不见昨日戒坛中几盈千众,今日忽然散去大半?且道去底是?留底是?论迹则有去来之异,论心实无聚散之殊。大众,你但识取无殊底,则留亦得、去亦得,诸佛、诸祖、一切大善知识尽随你脚跟转。不然,虽终日在老僧座下,未免犹隔津在。且道如何是不隔底句?”良久云:“今日耿家屯有斋。”下座。
上堂云:“就路还家易,离波觅水难。所以道欲识诸佛、师,向众生无明心内识取;欲识常住不凋性,向万物迁变中识取。识得,便能拈一茎草现丈六金身;若不识,纵有丈六金身,却被一茎草盖覆。”复举:“归宗门下有一僧半夜大叫云‘我大悟也,我大悟也’,次日归宗。
上堂唤夜间大叫僧出云:‘你见个甚么道理便说大悟?’者僧道:‘师姑原是女人做。’老僧在俗闻举,不觉通身轻快。今日因诸子远来,不免将真正经验底药头拈出,只用一味不疑汤送下。大众,倘信不及,待老僧看病回来再为你添个引子。”下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