示眾曰。若據德山嚴令。豈容一箇上來。暫依百丈規繩。且許諸人立地。山僧恁麼開口。已是不善隄防。忽若眾中有箇解倒行此令底衲僧出來。喝散大眾。掀倒禪床。搊下堦來。豈不遭他毒手。而今既無恁麼底漢。教山僧坐地。對了諸人。說箇甚麼即得。若是叢林法則。禪苑清規。自是諸人知有底事。何用山僧苦口相勸。自餘無非發明自己。決擇死生在衣線下。斯為急要。雖然。這一段事。莫非當人自知皮下有血。向己躬下猛省得來。
瞥地有箇悟入處。始知不自外來。不從人得。若未得箇端的悟入處。只是向人口角頭尋言逐句。刺頭入經裏論求玄覓妙。猶如入海筭沙。捫空追響。只益疲勞。終無了日。殊不知大覺老人為見眾生根器不等。出來立箇權實法門。隨機設教。應疾施方。盡是譬喻表顯之談。要諸智者以譬喻得解。故有大乘小乘。半字滿字。由漸入頓。從始暨終。說染說淨。揀凡揀聖。莫非發明這一段事。所以道。三世諸佛之所證。蓋證此也。如來為一大事出現。
蓋為此也。三藏十二部。一切修多羅。蓋詮此也。所謂一切眾生妙圓覺心。本無生滅。圓同大虗。如淨瑠璃。內含寶月。如大明鏡。照了萬殊。光體無二。如大摩尼寶珠映於五色。隨方各現。如百千燈。光照一室。其光圓滿。無壞無雜。然後便依這裏立箇體用。則有三種土。三種身。於淨妙國土中則有報身佛。解脫國土中則有化身佛。所謂身依義立。土據體論。法性身.法性土究竟得來。猶是教家極則。未離光影邊事。到這裏。直得言思路絕。
無可指陳。乃云始從光耀土。終至跋提河。如是二十間。未甞談一字。於是迴紫金山。擥七寶几。瞬青蓮目。顧視迦葉。迦葉微笑。乃普告大眾云。吾有正法眼藏。涅槃妙心。付與摩訶大迦葉。為第一祖。教外別傳。於五百歲後。與大地眾生。直證妙心。由是佛佛授手。祖祖相承。達磨爰來此方。神光由茲得髓。自是曹溪已後。列派分宗。無非宏法為人。延佛慧命。其間忽若遇箇上上根輩。一聞千悟。直下無疑。如芥投針。絲毫不錯。
或向一棒一喝下明。或於一機一境上會。自然脫略窠臼。不滯見聞。似這般漢。聞甚深法。如清風屆耳。瞥然而過。聞百千諸佛出世。如不聞相似。豈況教伊向經論裏推尋。於人口角頭取辨出來。眼卓朔地似箇識蹤獵犬。喚一聲便知落處。選甚挂角羚羊。賣蹤狡兔。聞聲見影。去便拏來。只是千人萬人中。不得一箇半箇。所以後代祖師。又不免別通線路。曲為中下之機。於第二義門東引西樓。看他還會也無。有時就他六根門頭指箇常光獨露底。
向伊道。靈光洞照。逈脫根塵。體露真常。不拘文字。心性無染。本自圓成。但離妄緣。即如如佛。且要他從這裏趣入。便有沒意智漢。纔聞恁麼說話。便向自己色身內髑髏前認箇昭昭靈靈底。隱隱地似一面古鏡。如一顆明珠。亘古亘今。照天照地。殊不知這箇你若識不破。正是無始劫來出驢胎入馬腹底。是名無始劫來生死本。癡人喚作本來人。雖然如是。也怪他不得。何故。且如靈山會上百萬之眾。其間智如鶖子。辯若滿慈。尚乃茫然不知落處。
豈況乾慧禪客.無聞比丘。教理未甞措懷。玄道無由契悟。是以近代參學人。纔入門來。便呈箇自己見解云。不離當處常湛然。覓則知君不可見。又云。六般神用空不空。一顆圓光色非色。有底但叉手當胷。張目直視云。在這裏各把箇死虵頭。有甚麼提掇處。或但於一切法空處會將去。謂一切諸法本來空寂。故云無明實性即佛性。幻化空身即法身。幻身終歸敗壞。法身本體恒然。但於理性明將來。聲色裏透出去。直得綿綿密密。不漏絲毫。純是真空。
更無別法。又有一般擔板禪和。不明回互之機。只認箇平實語句。但見山是山。水是水。僧是僧。俗是俗。板頭只是板頭。拄杖只是拄杖。移易他絲毫地位不得。皆是自不具眼。未遇作家。於法於人不能甄別。由是發明不徹。悟入乖差。次第相承。過非一二。師眼不正。弟子見邪。承授麁浮。致斯得失。良由不辨佛祖正脉。各逐己見開張。令後學未識旨歸。但望風而言參請。更有十年二十年向江湖上走。自號飽參。遍歷諸家門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