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宗昭慈聖獻孟皇后,宣仁大后選入宮,位以為后。後宣仁崩,章惇誣謗宣仁與后,又陰附劉賢妃,請更立為后,遂與郝隨構獄,歷崇寧、靖康。金人陷京城時,六宮有位號者,皆北遷,后以廢獨存。張邦昌尊為宋太后,迎居延福宮,受百官朝,垂簾聽政。
及聞康王在濟,后遣尚書左右丞馮淤、李回及兄子忠厚持書奉迎,命都指揮郭仲荀將所部扈衛,又命御營前軍統制張俊逆于道,王至南京,復遣宗室士倆及內侍邵而車責圭寶乘輿服御,奉康王即皇帝位,遵受為元祐太后,迎歸行在,終老而崩。初后受之曰,宣仁嘆曰:斯人賢淑,惜福厚耳。異曰國有事變,必此人當之。後皆如所云。
錄曰:愚觀光獻、宣仁、欽聖之為后也,若春風和氣,優游於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,而昭慈孟后,有如秋霜露,曰濯而復光,晦而復明,然皆不失坤慈之則,陰教之禮,固可以見祖宗積德之慶。然亦豈非群后率德之宜也乎。
孫明復隱居泰山之陽,年已四十,獨室而居。故相李迪守兗,見之歎曰:先生獨居無偶,誰事左右。不幸風雨侵尋,曰一暮飲食,疾病不時,奈何。吾弟之女可以奉箕篇。明復固辭。石介與諸弟子請曰:公卿不下士久矣。今丞相不以先生貧賤,欲托以子宜,因以成丞相之賢。遂娶之。李氏亦甘淡薄,事其夫曲盡。當時士大夫莫不賢之。
錄曰:愚觀孫明復之事,而嘆李文定之不可及也。夫相之事業,雖不可知,至於觀化一方亢,當以士行為最,習俗為先。其妻復也,不但以貴下賤,成一人之美,而實懲人無後,崇大化之源。且以正薄俗之澆漓,全處士之高蹈。厥後明復出而用世,不負所舉,李氏安貧富禮,無忝所天,皆可為後世法也。
劉庭式未第時,議取鄉人之女。及登進士,女以病喪明。或勸納其幼女,庭式笑曰:吾心已許之,豈可負初心哉。卒娶之,生數子。後妻死,庭式通判密州,逾年不復娶。時蘇軾為守,問曰:哀生於愛,愛生於色。今君愛何從生,哀何從出乎。庭式曰:吾知喪吾妻而已。若綠色而生愛,綠愛而生哀,色衰愛弛,吾哀亦亡,則凡揚抉倚市目挑而心招者,皆可以為妻耶。軾深善其言。
錄曰:夫妻者,齊也。孔子曰:戒之在色。又曰:吾未見好德如好色。聖人之意,正恐緣色生愛,流於淫僻,將以防禍亂,節逸慾也。《詩》不云乎:雖則如雲,匪我思存,縞衣茶巾,聊樂我員。若庭式者,可謂能好德而不為物欲所移矣。進於孔門,乃所深許,又豈但軾之深善而已哉。
周行已,字恭叔,早年登科,未三十。見伊川持身嚴苦,塊然一室,未嘗窺牖幼議母黨之女。登科後,其女雙瞽,遂娶焉。愛過常人,伊川曰:頤非三十時,亦做不得此事。
錄曰:儼川之嘆美恭叔,有反己自克之意,與人為善之以。若眉山者,永免狗乎情矣。此洛蜀之所由分。又豈但哭則不歌,歌則不哭而已哉。
呂責舉進士,聘里中女,未行。既中第,婦家言曰:吾女故無疾,既聘而後盲。責曰:君不為欺,又何辭焉。遂娶之。生六子,其五登科,一人即丞相大防也。責官至此部郎中。
錄曰:愚觀七出之條,無所謂盲者,則固無害枚可妻也。至論惡疾無子,亦有所不忍焉。何也。蓋閨門之中,恩勝于義。其人故無疾,一宣有之,雖聖莫能保矣。其情為伉儷,孤而棄之,雖愚莫能問矣。先王之權制,豈誠不思哉。竊意如今之牝牡不成,診所謂實女者,其為惡疾無子,斷然鈴去,無疑矣。
《皇明頒行列傳》:太祖高皇帝文德馬皇后自少貞靜端一,聰明出人意表。既嬪,值戚大歉,嘗忍肌懷模餌脯脩供帝,未嘗乏絕。帝嘗謂侍臣曰:昔光武勞馮異曰:厚意久不報。朕念皇后起布衣,同甘苦,嘗從倉卒,忍飢食朕。比之豆粥麥飯,其困尤甚。昔唐太宗長孫后當隱太子搆隙之際,內能盡孝,謹承諸妃,消釋嫌情。朕數為郭氏所疑,徑情不恤。將士或以服用為獻,后先獻郭氏,慰悅其意。
及欲危朕,后輒為彌縫,卒免於患,又難於長孫后者。家之良妻,猶國之良相,豈忍忘之。能朝因以語后,后曰:妾聞夫婦相保易,君臣相保難。陛下既不忍忘妾於貧賤,願無忘君群百姓於艱難。且妾定敢比長孫后賢,但願陛下以堯舜為法耳。及疾亟,帝問之。后曰:陛下當求賢納諫,明政教以致雍熙,教育諸子使進德業。帝曰:吾已知之,但老身何以為懷。后復曰:死生,命也。願陛下慎終如始,使子孫皆賢,臣民得所。妾雖死,如生也。遂崩。
帝慟哭,終身不復立后。
錄曰:三代之後有漢,唐宋之後有明,其應運也相類。而漢高皇后,與孝慈昭憲皇后,其輔運也亦略相同。及其未也,乃若冰炭之相反。漢之高后,何敢望明之高后之萬一哉。及我太祖以義斷息,終身不復立后,又與戚姬之事相天淵矣。此其統天大孝,及承天順聖,皆可為萬世法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