錄曰:孔子曰:篤信好學。釋之者曰:不篤信,則不能好學。然篤信而不好學,則所信或非其正。此何王金許四先生之傳,所以不失其本也。嗚呼,西河之旨,親得大聖之宗者也,而其徒騙服失之,矧經偽學之厲禁乎哉。此其所以饉之又謹,十往不變,以待其定也。
王相大父師愈從楊時受《易》、《論語》,既又從朱骨,張拭、呂祖謙、游文瀚兄弟皆及其門。相少慕諸葛為人,號長嘯二蝓。三十始知家學之源,惕然嘆曰:長嘯,非聖門特敬之道。更以魯齋。或語何基得熹之傳,往從之,授以立志居敬之旨,中心信向,質實堅苦,有疑必從基質之。相之言曰:伏義則河圖以畫八卦,文王推八卦以合河圖者,先天後天之宗祖也。河圖是逐位奇偶之文,後天是統體奇偶之文。
惟四生數不動,以四成數而上下之,上偶下奇,莫匪自然。又曰:大禹得《洛書》而列《九疇》,箕子得《九疇》而傳《洪範》。範圍之數,不期暗合洪範者,經傳之宗祖乎。初一曰五行,以下六十五字為洪範五皇極,以下六十四字為皇極經。此帝王相傳之大訓,非箕子之言也。又曰:今《詩》三百篇,豈盡定於夫子之手。所刪#3詩,容或有存,漢儒取以補亡。
乃定二南各十,退《何彼穠矣》,《甘棠》歸之,《王風》削去《野有死麝》,黜鄭衛淫奔之詩,又作《春秋》發揮。又曰:《大學》致知格物章,夫嘗亡,還知止章于聽訟之上。謂《中庸》古有二篇,誠明可為綱,不可為目,定《中庸》、《誠明》各十一章。其卓識獨見,多此類也。
錄曰:王會之之反身狗理,可謂學也確矣。而卒以章明卓識稱者,豈非愚叉明,柔叉強乎。其著書特多,問辨特富,非無所本也。是以學者貴於知要。知要則能守約,守約則足畎該博矣。雖然長嘯亦主靜,徒也。不主靜,則不能致遠。而研精理性,與立志居敬,一而二也夫。
《元史》:金履祥自幼信向濂洛之學,事同郡王相,嘗問為學之方,相告以莫先立志,志立乎事物之表,敬行乎事物之內,此為學之大方也。時宋事已不可為,遂絕意進取,屏居金華山中,追逐雲月,寄情嘯味,視世故泊如也。平居獨處,終日儼然,所謂居敬以持其志,立志以戶其本者。信乎自在,至與物接,則盎然和憚。訓迪後學,諄切無倦。嘗謂:劉恕外紀不本於經,而信百家之說,是非繆於聖人,不足以傳信。
自堯以前,不經夫子所定,固野而難質;春秋非玉帛之使,則魯史不書,聖人筆削無得而加也。乃用邵氏皇極經世曆,胡氏皇王大紀之例,損益折衷,一以尚書為主,下及《詩》、《禮》、《春秋》,旁採舊史諸子表年繫事,斷自唐堯以下,接於《通鑑》之前,勒為一書,名日《通鑑前編》。凡所引,輒加訓釋,以裁其義,多儒先所未發。
既成,以授得人,許謙曰:二帝三王之盛,其微言懿行,宜後王所當法;戰國申商之術,其苛法亂政,亦後王所當戒,則是編不可以不著也。當時議者以為:基之清介純實,似尹和靖;相之高明剛正,似謝上蔡;履祥親得之二氏,而並充於己者也。
錄曰:仁山之論道,原其愚之論小司馬乎。太史公明言《尚書》獨載堯以來,而百家言黃帝,其文不雅馴,薦紳先生難言之,貞奈何復補之乎。由是天皇氏、地皇氏、人皇氏、女媧氏、燧人氏、盤古氏、紛紜不一,皆貞門之作俑也。至胡五峰雙峰號為儒者,復舛錯繆戾,何怪秦博士、梁武帝耶。至少微家塾並載盤古等六氏於前,伏義等八氏於後,總一十四氏,不知孰為三皇,孰為五帝。今當一切削去,以前編為定,可也。
許謙受業金履祥之門,語之曰:士之學,若五味之在和,醞醬既加,則酸鹹頓異。子今來見而猶夫人,豈吾之學無以感發予耶。謙聞之惕然,居數年盡得其所傳之奧,於書無不讀,有不可通,則不敢強;或有未安,亦不苟同也。謂學者曰:學以聖人為準的。然得聖人之心,而後可學聖人之事。其讀《詩》,有《名物鈔》正其音釋,考其名物度數,以補先儒之未備,仍存其逸義,旁釆遠援,而以己意終之。
期觀史,有《治忽幾微》,倣史家年經國緯之法,起太嗥氏,迄宋元祐司馬光卒。蓋以為光卒,則中國之治不可復興,誠理亂之幾也。又有《自省編》,晝之所為,夜必書之,其不可書者,則不為也。開門講學,遠而幽冀齊魯,近而荊揚昊越,皆不憚來受。其教人也,至誠諄悉,內外嬋盡。嘗曰:己有知,使人亦知,豈不快哉。或有所問難而詞不能達,則為之言其所欲言,而解其所惑。
討論講貫,終日不倦,攝其粗疏入於密微,聞者方傾耳聽受,而其出愈真切,惰者作之,銳者抑之,拘者開之,放者為約之,隨其材分,成有所得。然獨不以科舉之文授人,曰:此義利所由分也。篤於孝友,有絕人之行,處世不膠於古,不流於俗。大德中,熒惑入南斗,謙以為災在昊楚,竊探憂之。是歲大侵,貌瘠加損。或問曰:豈食不足乎。 謙曰:今公私匱竭,道謹相望,吾能獨飽邪。其處心蓋如此。
錄曰:愚觀許白雲之所憂竊,與今同夫是而不膠於古,不流於俗。蓋膠於古,則熒惑之變,不但大侵而已;流於俗,則昊楚之災,未必切身而已。而不知儒者之心,視天地萬物,中國四夷,未之有間,而天道人事,皆吾學問中之所當究。初非應舉之文,科目之士所能知也。其傷中國,距夷狄,默與於治忽幾微之間;而所以扶世道,振元綱,又切于洞究釋老之旨。此所以足任正學之重,而身之安否為斯道之隆替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