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江伯陳誼周旋有智略。靖難,師至江北,誼知天命有歸,率舟師迎濟,封平江伯。時北京軍儲不充,命公歲董運百萬石,道海給之,建百萬倉於直沽,尹兒漫城天津衛,籍兵萬人戍守,漕洲所經海島,夷人畏憚,悉避匿,公下令俾出為市,而遣官監臨平,其直無敢譁,人兩便之。既建北京,罷海運,公建議造淺嵯二千艘,初歲運二百萬石,後增至五百萬石。
疏清江,浦引水,由管家湖入鴨陳口達淮,以兔外河風濤之險,就管家湖築堤亙十里,以便引舟。開儀真、瓜州二壩潮港之湮鑿,呂梁、徐州二洪巨石以平水勢,築沛縣刁陽湖、濟寧南旺湖長堤,開泰州白塔河通大江,築高郵湖堤,隄內鑿渠,亙四十里,以通舟,南北造梁以便行。自淮至臨清,相水勢高下,建閘四十有七,以時啟閉,皆舟楫通行永遠之利。又沿河置舍五百六十八所,舍置導淺夫,沿堤鑿井、樹木以便行。凡慮為之周,而事為之果。
錄曰:愚觀是時,南北未通,天乃篤生異人於大江之濟。雖欲勿用山川,其舍諸。嗚呼,始以平江封,終以濟川顯。《書》 曰:若濟大川,用汝作舟楫。斯言當不誣矣。而廟祀至會,血食不廢,其亦以此也夫。
周文襄公忱初登進士,選庶吉士曾菜等二十八人,公自陳願進學其間。太宗喜曰:是真有志者。命增入。後歷官工部侍郎,巡撫南畿,凡二十二年。沉敏多智,為人謙恭,言苦不出口,而謀慮探長,善釆衆論。凡所猷為,必咨之細民父老及守令,而後决之。於己尤善記憶,有奸民以斷理數事嘗公者,曰:汝於某事某處,吾已庾之,何為復言。吏於稅糧有所欺隱,必曰:某年撥其處若干,某年存留若干。以籍驗之果然,吏驚服以為神。
初蘇州稅糧負欠七百九十餘萬,常松亦然,屢遣官催迫,未能就緒。公至詢父老,皆云蘇松民俗,大戶不出加耗,以致小戶連累納欠;乃使大小戶一例加耗,奏行南京,鑄送鐵斛,於是出入均平舊例,不許團局收糧。公曰:此負欠之由也。遂令各縣於水次推一人總之,名曰總。收定與加耗各有定則,除撥運外,自羨存積在倉,號曰餘米。
至次年,各照加臧徵收,依前撥運外,猶有附餘,令各縣造倉一所,名曰濟農,將剩米運入,以備賑濟,或農民缺食,及運夫遭風、被盜者,聽給借納,秋成抵斗還官。凡官府織造,供應軍需之類,盡出於所積餘米。蓋民賦歲一石五斗之外,漠然不見化役之及,而官府無復科索之擾。諸縣學校先賢祠,各郡橋梁河道,多所修茸濬治,一切取諸餘米。人爭為立生祠,沒因以祀之。其後戶部言,濟農餘米,失於稽考,奏遣曹屬,盡數歸之官。
於是徵需雜然,通負自若,人益思公焉。
錄曰:王文恪公論都御史何鎰曰:夫財生於地,成於天,而理之存乎人。理之有法則,以不足為有餘;理之無法則,以有餘為不足。其張弛贏縮,一視其人。若文襄者,真其人哉。故每每舉之,以為巡撫之法。昔者江南諸郡數苦大小公私懸罄,比歲豐稔相仍,粒米狼戾。亦嘗究其故乎,此人事,非天時也。及當何公巡撫之時,江南大饑,上據荒十二策,得兌軍留州祿米、軍儲諸費八十餘萬。於是江南諸府在在充物,時議濬。
吳松白茅港方以費無所出,乃請以充軍諸費充焉,用米至二十八萬而不為費。此役成,而東南無水息矣。則歲之豐凶,率歸之天時,可乎。所謂以不足為有餘者,非是之謂與。此文襄之智,至今猶思之也。
知蘇州府况鐘,初由小吏事尚書呂震,震薦其才,授禮部儀制司主事,進郎中。時仁廟初政,令在京五品以上,各舉所知,鐘乃舉左春坊張宗硿。仁廟召問楊士奇曰:人皆薦外郡下僚,鐘何乃舉朕宮官。士奇曰:臣與王直方欲擬薦,不意遽為所先耳。仁廟大喜曰:鐘知宗漣,亦可謂賢矣。蓋已有嚮用意。宣廟即位,大臣奏蘇州大郡,繁劇難治,擢為知府。
至即黜屬官貪暴五人,庸懦十餘人,遂與周巡檢講究收糧之法,由永樂間轉輸北京,餉道遼遠,糧以一徵三,府二百七十萬石,加徵至八百一十萬石,除正供及儀舟船之費,羨餘皆為糧長所匿,乃議別立糧頭以分其勢,除兔舊徵三分之一,以其二之一為轉輸費,餘米皆入濟農倉,以為來年經費之本由。是年馬草米數十萬石,夏稅折布絲數十萬斤,絹數十萬匹,小麥數十萬石,皆以餘米代納。而凡雜出供費,亦以此買辨。
上不失征科之期,下無毫髮於民。遇災旱,輒發賑之,每活輒數十萬人,其惠利及於貧困者無窮。至九載滿去,闔郡民扣閽乞留,至八萬餘人,遂遣再任。後以疾卒,民競立祠祀之。
錄曰:耗者前此蘇松民俗,大戶不出加耗者其此類歟。時上有仁廟之君,又有文襄之臣,鐘之智惠,若鴻毛之遇順風耳。不然以小史而干,朝廷薦舉之大宰相方且後之;以一守而厪八萬扣閽之人朝議方且從之,難乎免於今之世矣。錄之。
弘道錄卷之四十竟
弘道錄卷之四十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