錄曰:愚觀成子志而有文,豈不信哉。夫以人事君曰忠,三讓三獲曰文,有天下者可不務哉。徒以其霸而廢其文,乃攘取高位以饕異寵。今之視之,習不若腐鼠,其視衰也,為何如哉。
成子卒,宣子將中軍,始為國政,制事典,正法罪,辟刑獄,董通選,由質要,治舊垮,本秩禮,續常職,出滯淹。既成,以授太傅陽處父、太師賈佗,使行諸晉國,以為常法。
錄曰:《蠱》之六五曰:幹父之蠱,用譽。晉侯本以陰柔之質,詭而不正,而能任剛陽之臣,觀其立政制治,豈非大有為之才乎。故曰:成季之勳,宣孟之忠。君臣父子之間,令聞長世,所謂承以德者也。
鄭子皮授子產政,辭曰:國小而倡,族大寵多,不可為也。子皮曰:虎帥以聽,誰敢犯乎。子善相之,國無小,小能事大,國乃寬。子產為政,使都鄙有章,上下有服,田有封洫,廬井有伍,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,泰侈者因而弊之。從政一年,輿人誦之曰:取我衣冠而褚之,取我田疇而伍之。孰殺子產,吾其與之。及三年,又誦之曰:我有子弟,子產誨之。我有田疇,子產隕之。子產而死,誰其嗣之。
錄曰:愚觀子產之治,鄭國乃知井田、學校。當時,皆可復也。夫鄭與魯與滕等也,其自稱國小而倡,族大寵多,初非臆說也。一旦取我田疇而伍之,使都鄙有章,上下有服,田有封洫,廬井有伍,而非鹵莽也。又取我衣冠而褚之,使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,泰侈者因而弊之,而非姑息也。斯二者,先王井田教化之遺風也。其始欲殺之者,習寵枯勢之為也;其終欲嗣之者,心悅誠服之公也。然則田疇之殖者,誰耶。子弟之誨者,誰耶。
蓋已復復乎回心向道之俗矣。此有子、孟子未為空言,而子產能見之行事,人豈可以弱小而自畫耶。觀者詳之。
子皮欲使尹何為邑,子產曰:少。 子皮曰:使夫往而學焉。子產曰:不可。人之愛人,求利之也。今吾子愛人則以政,猶未能操刀而使之割也,其傷實多。子於鄭國,楝也。楝折禳崩,僑將厭焉。敢不盡言乎。子有美錦,不使人學製焉。大官大邑,身之所庇也,而使學者製焉。僑聞學而後入政,未聞以政學也。子皮曰:善。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,小人務知小者近者。我小人也。衣服附在吾身,我知而慎之。
大官大邑,所以庇身也,我遠而慢之。微子之言,吾不知也。今而後,請聽子而行。
錄曰:尹何之不可使,即子羔之不可仕。可見當時議論之合也。而操刃製錦之說,至今十古,膾炙人口,人可不務學乎。錄之。
子產之從政也,擇能而使之。馮簡子能斷大事,子大叔美秀而文,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,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,班位貴賤能否,而又善為辭令,裨諶能謀,謀於野則獲,謀於邑則否。鄭國將有諸侯之事,子產乃問四國之為於子羽,且多為辭令。與裨諶乘以適野,使謀可否,而告馮簡子使斷之。事成,乃授子大叔使行之,以應對賓客。是以鮮有敗事。
錄曰:愚觀鄭之詞命,其膾炙人口者,若晉徵朝論幣獻,捷晉讓壞垣辭楚公子,以至爭承讓陣,立駟對苑獻子對士景伯,其詞具在也。至今讀之者,使人耳目爽快,心悲開明,而況親聆聲咳者乎。信乎,言之無文,行之不遠,詞可不待潤色耶。
裨鼇言於子產曰:宋、衛、陳、鄭將同日火,若我用權犛玉瓚,鄭必不火。子產弗與。夏五月,火始昏見。丙子,風。梓慎曰:是謂融風,火之始也。七曰其火作乎。戊寅,風甚。壬午,大甚,宋衛陳鄭皆火。裨鼇曰:不用吾言,鄭又將火。鄭人請用之,子產不可。子太叔曰:寶以保民,若有火,國幾亡。可以救亡,子何愛焉。子產曰:天道遠,人道邇,非所及也,何以,知之。鼇焉知天道,是亦多言矣,豈或不信。遂不與,亦不復火。
錄曰:校人之譏曰:孰謂子產智。然則其部裨寵,獨非智與智。故以祝史為末,自強為本。苟國無政令,安能消變於未然乎,有國有家者,可不致慎耶。是知吉凶禍福,固有可移之理。古人所以必先人事,而後言數與命也。
弘道錄卷之三十七竟
弘道錄卷之三十八
智
君臣之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