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范與洛陽慶鴻初為刎頸交,人稱前有管鮑,後有慶廉。時隴西太守鄧融備禮謁范為功曹,後融為州所舉,案徵下獄,范乃變姓名,求代廷尉、獄卒、衛侍左右盡心勤勞。後又辟公府,會薛漢坐誅,故人門生莫敢視,范獨收斂其尸。侯吏以聞,顯宗大怒,召見責曰:薛漢與楚謀反。范公府橡,不與朝廷同心,而反收斂罪人,何也。范叩頭曰:臣無狀。以為漢等皆以伏誅,不勝師資之情。帝稍解曰:卿,廉頗後邪。與右將軍哀、大司馬丹有親屬乎。
對曰:裒,臣之曾祖;丹,臣之祖也。帝曰:怪卿志,膽敢爾。因貫之,由是顯名。世居邊郡,廣田地,積財粟,悉散以賑宗族朋友。值肅宗崩,范奔赴敬陵。適廬江橡嚴麟奉章弔國,塗深馬死,不能自進。范見而愍之,命從騎與之馬,不告而去。麟事畢,不知所歸。或謂曰: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好周人急。今奔國喪,獨當是爾。遂牽馬造門,果然,因謝而歸之。
錄曰:史稱康范以氣俠立名,觀其賑危急,赴險院,有足壯者,亦足以信意而感物矣。明帝加怒,以發其志,始以就戮,更延其寵。古今所罕聞也。若乃五杵之事,人或能之,故不列云。
桓帝初為蠡吾侯,受學於甘陵周福。及即位,擢福為尚書。時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,鄉人為之謠曰:天下規矩房伯武,因師獲印周仲進。後汝南太守宗資任功曹范滂,南陽太守成縉亦委功曹,岑姪二郡。謠曰:汝南太守范孟博,南陽宗資主畫諾。南陽太守岑公孝,弘農成縉但坐嘯。因此流言傳入太學,諸生三萬餘人,郭林宗、賈偉節為其冠,並與李膺、陳蕃、王暢更相褒重。學中語曰:天下模楷李元禮,不畏彊禦陳伯舉,天下俊秀王叔茂。
並危言深論,不隱豪強。自公卿以下,莫不畏其貶議,屐履到門。
錄曰:孟子稱伊尹管仲,學焉後臣。然則,因師獲印,何足異哉。漢自桓榮稽古,所謂學與師者不過專門章句,卒無啟心沃心之益。一旦規模楷範屬之他人,而因師獲印無足多,尚顧不知自反,而乃互相譏揣,各樹朋徒,此何謂哉。夫以帝王莫如學,學莫如務求師,至於同心同德,信任不疑。又君子之所深幸,興學育才。至於三萬,亦後世之所罕逢,不以成頌而反以成隙。蓋光武以詞說興,故亦以言旨衰。
而為之謠者,雖曰出於偶然,其殆莫之為而為也歟。
時天下名士為之稱號,上曰三君,次曰八俊,次曰八顧,次曰八及,次曰八廚,猶古之八元八凱也。竇武、劉淑、陳蕃為三君。君者,言一世之所宗也。李膺、荀昱、杜密、王暢、劉佑、魏朗、趙典、朱寓為八俊。俊者,言人之英也。郭林宗、宗慈、巴蕭、夏馥、范滂、尹勳、蔡衍、羊陸為八顧。顧者,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。張儉、岑睡、劉表、陳翔、孔昱、范康、檀敷、翟超為八及。及者,言其能導人追宗者也。
度尚、張邈、王考、劉儒、胡母班、秦周、蕃嚮、王章為八廚。廚者,言能以財救人者也。
錄曰:八元八凱,身尊道高,顧廚使及,身詛道喪,何懸絕之若此乎。蓋三代以上,政出於一,而賢能為實用;季世,政出於二,而才藝為忌端。《周禮□冢宰》以八柄詔王馭群臣,奚容岐而二之哉。若使彼予而此奪,彼廢而此置,彼生而此殺,雖堯舜不可一日居,況桓靈之世乎。學校者,禮義之所出,非威辟之所關也。孔門弟子記顏淵等十人,而并目其所長分為四科,當時不以為異,後世不以為嫌,未聞其招禍也。
苟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,惟以禮義康恥互相維持,則顧廚使及之名豈可少哉,豈可少哉。
李膺性簡亢,無所交接,唯以同郡荀淑、陳皇為師友。荀爽嘗就謁,膺因為其御。既還喜曰:今日得御李君矣。其見慕如此。時張讓弟朔為野王令,貪殘無道,至乃殺孕婦,聞膺厲威嚴,懼罪逃還京師,匿讓第,藏於合柱中。膺知其狀,率吏卒破柱取朔,付洛陽獄,受辭畢,即殺之。讓訴冤於帝,詔詰以不先請,便加誅辟之意。膺對曰:昔仲尼為魯司寇,七日而誅少正卯。今臣到官已積一旬,私懼以稽留為愆,不意獲速疾之罪。
帝顧謂讓曰:此汝弟之罪,司隸何愆。乃遣出之。自此諸黃門常侍皆鞠躬屏氣,休沐不敢復出宮省。帝怪問其故,並叩頭泣曰:畏李校尉。是時朝廷日亂,綱紀頹弛,膺獨持風裁,以聲名自高,士有被其容接者名為登龍門。
錄曰:愚觀膺之破柱成獄,臨軒正詞,至今凜凜猶有生氣。蚓一時闊豎寧不練然屏氣乎。然不知維辟作福,維辟作威。威福之柄,自上而下,吾從而執之,所威者天下之威,所福者天下之福,由朝廷達於天下,夫誰曰不然。時皇德不綱,宦濁同軌,而膺獨持風釆,其所予奪廢置與朝廷曾不相及,則是威福之柄自我,而將非自上而下也。故小人得以指而為辭謂,更相技舉,迭為唇齒,有不合者,見則排斥。嗚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