謹按廣成齋科,一捻上香,願達太清境,二捻上香,願達上清境。三捻上香,願達玉清境。如此而已。近者世傳雜科,卻云:一捻上香,願達玉清境,供養無上道寶。二捻上香,願達上清境,供養無上經寶。三捻上香,願達太清境,供養無上師寶。或者相傳,以為陸簡寂齋科所載。殊不知陸君主張教法,立萬代之範模。考訂經典,別千古之真偽。身得度世,名列仙階。編撰科書,所存雖少,無非按據經典,參合條綱。
後人不究其源,凡有好奇尚異之事,多委之簡寂齋科。大唐之時,已有此弊。但欺誑後學,誣污先賢,厥罪惟深。至如《立成儀》中,則云:一捻上香,願達玉清境,供養妙無上帝自然元始天尊無上道寶。二捻上香,願達上清境,供養妙有大帝虛皇玉宸大道君無上經寶。三捻上香,願達太清境供養至真大帝萬變混沌玄元老君無上師寶。又於其下,分明注曰:出廣成先生齋科。且廣成先生之書,流傳至廣,自古至今,初不見有此等語,不知何所出如此。
況杜君四十卷之中,二十三萬言,其餘太上三尊,並無此等聖號,三寶亦未嘗分隸於三尊,各主其一也。蔣君博洽多聞,精通科教,若云此說出於僻書祕典之內,則後學所不敢知;若言出於杜君,則杜君弘科演教,立說措辭,素無一毫奇詭之語,觀其書,讀其文,可以想見其人,不知何緣,遽以此說誣執杜君也。蔣君未必如是,恐其書刻刊之誤耶。或蔣君所傳杜儀,為後人所傳,失加考正耶。
杜科遍傳天下矣,若獨以自收之書,如此其餘,安能家至戶到,逐處增益哉。太上無極大道者,萬氣之祖,萬化之源。天地象形,萬生萬類,無非出於大道也。經則道之文,師則道之臣,亦出於道也。所以齋壇既立無極大道,左有三十六部尊經,右有玄中大法師。蓋以道本一炁,無形無名。一炁分三,遂為玄元始三炁,虛極生神,故有太上三尊。雖萬化萬生,皆出於道,而太上三尊,乃道之宗主。
及其立教,則龍漢劫出書號洞真部,赤明劫出書號洞玄部,上皇劫出書號洞神部,此則三十六部之經也。經出則教興,經教因師而傳授。故齋壇立經與師,乃齋科之所自也。太上三尊皆大道也,三洞之書皆正經也,三乘之教皆師傳也。今以元始獨立主大道,而作道寶,是誠允當矣。然三炁三尊,本同一體,使道君、老君不預此列,則道君、老君無道矣。又以道君獨主經,而作經傳經也。今以為專隸上清,則是元始與老君無經矣。
又以老君為人天之師,遂以為專作師宗,或又以玄中為老君化身,此尤不可執泥也。此事只見於《老君實錄》諸書而已,使果如其說,則老君為天尊,則以為上帝,既化身行教,則以為玄中大法師而已,不應探其源而稱之也。如禮師威儀經之說,則存天寶臺中,太上三尊,左有三十六部尊經,右有玄中大法師。此蓋謂經則有象,師則具形,惟大道無形,不可想念。道既肇始,主宰萬生,為歷劫之宗祖,作三才之根本。
故存太上三尊,輔之以經,侍之以師,其理甚明。安得以為道君專主經,而老君專為師乎。且三尊之號,在經中只稱元始天尊,太上道君,太上老君。其別號則曰天寶君,靈寶君,神寶君。以三境之名而稱之,則曰玉清,上清,太清。以三洞之書而名之,則曰洞真,洞玄,洞神。如此而矣。蔣氏儀中所立三尊之稱,則廣成儀中何嘗有此等尊號。杜君為崇元館大學士,乃唐時之執政代臣。唐室尊老君為祖,遂上尊號,曰聖祖金闕妙無天皇大帝。
杜君在唐時編集齊科,豈敢輒去朝廷尊號,而易以萬變混沌之說。此蔣氏儀中,謂三尊之聖號,三寶之分隸,皆出杜儀,則不然也。至於老君稱混元上德皇帝,乃宋朝所尊號,在唐朝亦未有也。況太上三寶,以一炁分三,肇基成體,本無輕重,豈有異同。妙無妙有之間,不可思議,實難分別。今以元始為妙無上帝,道君為妙有上帝,其理大不可通。杜廣成於廣明二年,進《三界混元圖》於朝。其中叙曰:天尊者,極道之宗元,挺生自然。
消則為炁,息則為形,不無不有,非色非空,不終不始,永存綿綿。居上境為萬天之元,居中境為萬化之根,居下境為萬化之尊。無名可宗,強名曰天尊。蓋世人尊之如天,仰之則彌高,攀之則無階。杳杳冥冥,不可以理究,不可以言筌,不可以階升,不可以壽紀。生萬物而不為主宰,御萬化而不為言,至尊至極,故曰天尊也。此杜君之論也。而《混元圖》自唐于今,諸處刻石,傳布世間,人所共睹,不可私下增政。
杜君之議論源流如此,肯以元始為妙無,道君為妙有哉。如世之人物,則有形有質,謂之有可也。陰之鬼爽,則無形無體,謂之無可也。三境天尊,謂之有則不可睹,不可窮,謂其無則生天地,育萬物。自古諸經眾典,以至莊列諸子,百家之書,未嘗力指其有,亦未嘗决稱其無。玆以元始定為妙無,則不可復有矣。是元始天尊矣,乃陰鬼爾。又以道君定於妙有,則不可復無矣,是道君亦非天尊矣,乃凡人爾。竟不曉其意,以三尊為何物。
且為此說出於杜科,則以至愚至陋之輩,視廣成先生矣。蔣氏之書,刊行已廣。後學之士不睹杜君之全書,則誤後世,不其深乎。儻有經典中,而稱元始為妙無上帝,道君是妙有大帝,次非出於天尊之金口,必是世人之偽辭。始作偽者,罪不容誅。或無所據,而輒以說,此誣毀杜廣成,則於心寧無愧乎。又不知何人增於杜儀中,蔣君亦為其所誤也。至於齋壇書三寶牌位,諸家所傳杜儀,皆曰太上無極大道、三十六部尊經、玄中大法師,如此三位而已。
蔣氏《立成儀》,於中則曰太上無極大道,左則曰三十六部尊經真文寶符,右則曰太上三尊、十方眾聖、玄中大法師。蔣氏不注出處,而世謂其說出於陸科。及考陸科,浙東亦有如此傳寫者,他處眾本,多與杜科一同。且其科文年代深遠,差誤甚多。惟理之所在,則無極大道,太上三尊也。故經曰:上無復祖,惟道為身,是三尊也。又曰:三十六部尊經於左,則真文寶符皆在經中,似不必再增此四字矣。此猶可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