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疑雅降为风,诸侯有风无雅颂
《诗》以风、雅、颂为三经,王者、诸侯通用之,但其地不同耳。非谓风贱于雅,雅轻于颂,而惟王者兼之也。故有诸侯之风,亦有王者之风。风有风体,凡出自闺门及民情好恶者是也。周、召二南所载,不出乎闺壸里巷之事,词虽尔雅,不得谓之雅而谓之风;《黍离》以下,虽多忧国悯时之词,亦系民情好恶,不出于朝廷,亦不得谓之雅而谓之风。非王本无风,降而为国风也。雅有雅体,歌于宗庙朝廷者是也。
诸侯亦有宗庙朝廷,风既不伦,雅、颂又非其分,将无诗乎?窃疑鲁既有颂,焉知无雅?又焉知列国之无雅颂乎?其诸侯有风而无雅颂者,以天子巡狩,国史陈风而采之,故列国有风;无雅颂者,未必无也,以多溢美之词,为尊者自避,故不敢闻于天子也。不然,鲁何以有颂之名?妄言,姑记以俟知者。
○读诗总论
孔子删《诗》,断自周文王以下,俱载周事,尊昭代也,商、鲁二颂附之耳。及按二南以《关雎》“后妃”为首经,则知周室王业之所自;大雅以《瞻卭》《召旻》为末简,则知周室丧乱之所归。文王以一后妃之贤而正是四国,幽王专一褒姒之宠而身死犬戎,吁,亦可畏哉!故十五国风凡言妇徳邪正八十余篇,殆居全经之半;而二雅极赞太任、太姒之贤,备道哲妇倾城之戒;及颂亦右文母之典,无非发二南之所藏,表全经之大旨也。
故小雅《天保》以上,治内以驭朝廷,以和兄弟朋友;《采薇》以下,治外以劳王事,以燕大小臣工。文、武、周公《关雎》《麟趾》之意,纲纪法度之施,尽于此矣。成、康守此以继体,故经内载成王之诗五十三篇;宣王法此以中兴,故二雅美宣王之诗十有六篇;幽、厉失此以致丧乱,故刺厉王者六篇,刺幽王者四十有四篇;末复拳拳为幽王“无忝尔祖”之叹,厥旨渊哉!
故文、武、成、康由此以享千万年无疆之祀,而颂声作;幽、厉不由此以遗千万年不洗之臭,孝子慈孙莫能改也。亦惟不能去谗逺色,以行文、武之政。耳。
读诗私记卷一
●钦定四库全书
读诗私记卷二
(明)李先芳 撰
○周南召南考
朱注以岐周故地为周公、召公采邑,故有周、召之名。由此宣文王之化于南国,故曰二南,自北而南也。不言周公,统于文王也。不言岐周而言江汉,就教化所及之地而言也。召南内俱载文王之化,止有《甘棠》一事而名为召南者,召公布文王之政,善则归君之意也。《周南》始于《关雎》而终于《麟趾》者,有夫妇然后有父子也;《召南》始于《鹊巢》而终于《驺虞》者,亲亲而仁民,仁民而爱物,见王道之成也。
《关雎》“内求之不得”,恐不得其人以成内治之功,非慕男女之情也;“钟鼓之乐”,乐其有后妃之徳,非喜其遂男女之情也。
《葛覃》,即“其为絺为绤”而知其能勤,即“澣濯无斁”而知其能俭,因其“言告师氏”而知其能敬,因其“归宁父母”而知其能孝。《关雎》之所谓“淑”,指其徳之全体言也;此所谓“勤、俭、敬、孝”,又各就其一事言也。诵“服之无斁”之章,则知周之所以兴;诵“休其蚕织”之章,则知周之所以亡。
《卷耳》,备酒浆之物,酒醴乃妇人之职;顷筐又易盈之器,采而又采其不盈者,志有所在也。文王从役于外,行彼周行,故至“周行”想见其人而寘其所采也。《小雅》云“佻佻公子,行彼周行”,言其劳也,与此意同。金罍、兕觥二器,侍于君子以为合欢之具者也,姑从而酌之,庶几尊俎之间若有见之者,故少永懐其酌也,意不在酒,在所懐之人耳。其懐也,非慕琴瑟之乐,念行役之乆耳。窃意此非后妃自作,或自作,亦出寓言。
丈夫行役,妇人无出闺门之礼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