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曰:“音员成韵。”员者,运流而不滞也。异地而弗能迁,再传而非其故。沈约生际齐梁,风沿呉越,固不能均齐鲁而埒商周矣。故东冬支微之别,约剙之,而约之前未有也;约定之,而其君且不用也;约守之,而约所为之诗赋不能无出入也;约传之,而周伯琦之流且欲乱之也。乃以推诸未有约之先,屈抑本音而从约之韵,不亦难乎?
年代邈杳,古音无考。见于《说文》者,字之本音多不合于今人之读。古音不同于今音,则古韵必殊于今韵。□今“旨”沇切,而《说文》云“读如捶击之捶”(旨磊切),则四纸与十六铣无定也。“袢”今博幔切,而《说文》云“读如普徧之普”,则七麌与十五翰无定也。如此类,葢不一矣。又“雂”今巨淹切,而《说文》云从“今”谐声,则十二侵与十四盐通也;“屖”今先稽切,而《说文》云从“辛”谐声,则八齐与十一真通也。
葢“沇”子“旨”母,“沇”可叶而“旨”亦可叶;“普”“袢”同出于合口,“屖”“辛”同出于齐齿,“今”“钤”同出于闭口,声可叶而音亦可叶也。以此求之,古音通而今音隘,古韵博而今韵狭,所从来久矣。
约之为韵,以声为主而不取其音,既异于古之声音互主矣。流及今兹,声存音去,故东冬真文异韵而不能析其异,元魂野马同韵而不能会其同。乃守沈、孙之孤尚,拘反切之成侀,刻舟胶柱,一成而不易,又奚可哉?
夫古无韵名而自有实。无其名,故不可泥也;有其实,故源流分合之际不可乱也。则亦绘染异尚,而赤不可白、白不可赤是也。是故有声之合,有音之合。声之合者:东、冬、江合也,支、微、佳、灰合也,鱼、虞合也,真、文合也,元、寒、删、先合也,萧、肴、豪、尤合也,歌、麻合也,阳、庚合也,青、蒸合也,侵、覃、盐、咸合也。则休文亦以类次,而见合于离矣。
音之合者:虞、歌合也,支、鱼合也,支、先、萧合也,东、冬、庚合也,支、尤合也。则休文离之,而固可合也。
又入声之音,总以其石而鬰者为相合之道,故有类合者,有遥合者,为尤通用而无碍。而特不合“屋”于“叶”,合“药”于“洽”,则其离之本逺而必不可合者也。
古之为字也,字畧而音广,音畧而义广。后人徇其广而离之,古人守其畧而合之。如“御”有“迓”“至”之义,可仍“御”音;“疑”有“疑(入声)”“立”之义,可从“觺”读。初不似后人之髪栉而粒量之。若平、上、去之三声,则古人之所本合而不离者,尤不待拘拘之叶而自通也。以此推之,是故为叶韵之说者,其蔽凡十,而自十以往,雕琢穿凿尤不胜纪焉。一字本兼众义,通众声而叶者为赘。
如服本有匐音,故扶服、来服字皆作服,自与侧叶;蛇有它音,故古人相问“亾它乎”,无蛇虫之伤也,自与紽叶;角有録音,故角里、角端字皆作{肉},自与族叶。正可如字而读,不必赘注叶蒲北、汤何、卢各切之类是也。二、本音合于沈韵,如字而读,正与韵同而叶者,因流俗口齿之讹,妄为改叶。
如“子”本音祖里切,自与“李”叶;“汜”本音详里切,自与“以”叶;“俟”本音鉏里切,自与“止”叶;“否”本音方九切,自与“友”叶;“怒”本音奴古切,自与“雨”叶。不当妄改作奬里、羊里、想止、满美,又改“友”字作于轨切以迁就之,暖五切以求合俗耳之类是也。三、平上去三声,古本不分而叶者,必变字音以求合沈韵,如居、御、永、泳、姻、信之类是也。
四、沈韵连类相次,古自通用,非如江阳、人侵之必不可合而叶者,必拘一韵,强为之叶。如“降”自与“忡”“虫”合,“笑”自与“悼”合,“败”自与“憩”合,“行”自与“筐”合,不须转降为红,转笑为燥,转败为背,转行为杭之类是也。五、沈韵虽不相次而声固可合,则叶不以韵而以声,而叶者必破声以求合于韵,尽古人谐声之本。
如语、麌二韵之合于马者,古人谐声本无异响,故“芐”字从“下”得声而音户,“贾”字从“西”得声而上音古,去音稼。可谂其通则,“马”自与“浒”“下”“楚”叶,不当叶“马”作姥,“下”作户;“乂”“尢”与“疑”叶,见于《周易》者不一,今以“孚”“浮”谐声所自思之可知,则“治”自与“訧”叶,不必叶“訧”作于其切之类是也。
六、音相合后失其传,不可复通而叶者,勉强附合,母子异宫,非音响不成,则翻失他韵,尽失音声之本。如真、先、东、侵全无相涉,而“天”“人”“田”“零”“风”“心”之相为同用,自无从考。乃强叶“天”为铁因切,则似汀非汀;叶“田”为徒因切,则似庭非庭,既不可收入真韵,抑不可收入庚、青二韵。于古既无所据,于沈韵亦所不容。若叶“风”为为愔切,则其谬尤甚。
愔韵闭口,不容以风之撮口两相混合,今乃合为与愔以为切,似温非温,似云非云,尽天下未有能嘑之者。必无此字,必无此音矣。盖真韵张唇,不容有透、定二母之音;愔韵闭齿,不容有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