筐筥,毛传:“方曰筐,圆曰筥。”《集传》因之。按高诱《淮南子》注云:“圆底曰筥,方底曰筐。”《说文》:“筥,筲也。”《博雅》:“筲,{族}{族},即筥也。”盖筐上下俱方,筥上方椭而下圆如饭筲然,方圆以底别,非筥之竟为圆器如今篮也。
有齐季女,毛、郑以此称女,故惑于小。为筑城明矣。若民之屋舍,则厉王之世,西京未遭兵燹,不应毁败。盖当厉王失道,诸侯擅相吞灭,国破民流,而宣王兴灭国而为之安集,如鸿雁之飞集,故诗人咏之,非流民之自言也。使为还归之民复业,筑舎而自言,则谁无室家之情,而有得谓其宣骄者乎?新造之君,大修城池,为长久之计,愚民难与虑始,固或讥其夸功自侈。郑笺云:“谓役作众民为骄奢。”是已。
榖,毛传曰:“榖,恶木。”集传云:“榖,禇也。”郭璞云:“皮作纸。”璨曰:“榖一名构。名榖者,实如榖也。榖木之榖从榖从木,五谷之谷从禾,本不相通。”璨说殊为附地。今按楮之与构,本为二种,流俗不分,混呼为榖。其一,乔干疎理,结实似杨梅者,皮粗厚不堪作纸,皮间有汁如漆而白,可用涂金者,构也,而本草呼其子为楮实子,实红孰时,房中小子如粟,故璨谓其实如谷。
其一,树小枝弱,条仅如指大,皮可为纸,亦不结实,此则楮也、谷也。楮非构,又不结实,璨与本草两失之。构树髙数丈,不能托生于檀荫之下;楮小而庳,乔林之下多有之。古无楮纸,而此木叶粗枝细,同于灌莽,故毛公谓之恶木。若埤雅云:“皮白者是谷,辨者是楮。”有辨者曰楮,无辬者曰构。又析为三种,实亦不然。
下莞上簟,郑笺曰:“莞,小蒲之席也。竹苇曰簟。”集传则曰:“莞,蒲席。”今按莞与蒲,本非一种。《尔雅》:“莞,苻蓠,其上蒚。”郭璞曰:“今西方人呼蒲为莞,江东谓之符蓠。”言西方人呼蒲为莞,则亦以明其为方言之讹,而莞本非蒲也。蒲洪以池生瑞蒲,人谓之蒲家,后因草付之谶,改蒲为苻蓠之苻,则苻蒲不分,羗氐之语耳。
按本草言蒲似莞而叶匾,今陂池泛生,叶粗而易断,仅可作米盐包者,蒲也;其叶厚而细,坚韧可为席者,莞也。《周礼》“蒲筵、莞席”,亦足谂莞之非即蒲矣。刘宋起居注:“韦朗作白莞席三十五领。”昔人盖甚珍之,非蒲比也。古之坐卧,有筵有席,下莞,筵也,上簟,席也。方言:“簟,宋魏之间谓之笙。”张揖亦曰:“簟,笙席也。”杜甫诗有“桃笙”,盖桃枝竹席。《书·顾命》:“篾席黼纯。”孔安国注云:“篾,桃枝竹。
”桃枝竹者,实竹也。此诗之簟,盖桃枝竹为之。而郑氏谓为竹苇,苇席今之芦席,麤恶殊甚,唯丧礼设之。唐郇模请以苇褁尸,而君子寝之乎?
载弄之瓦,毛传以瓦为纺砖,集传因之。然弄璋取义于君王,弄瓦当取义于酒食,所祝者乃天子之女,其嫁必为公侯之配,虽亲蚕而无纺绩之劳,未有故以贱役辱之者,唯宾祭之尊爼、笾豆不容不议耳。且纺砖麤笨,非小儿所可弄。然则瓦者,盖燕礼之所谓瓦大、礼器之所谓瓦甒、有虞氏之尊,以供君之膳酒者也,弄之亦议酒食之意。
要此所云“弄”者,或三月,或周晬,聊一弄之,若《颜氏家训》所云试儿、今俗晬盘抓周之类,非与之寻常玩弄者。璋、瓦皆重器而脆,易刓毁,岂以授婴儿者哉?
犉。《尔雅》:“黑唇犉。”又曰:“牛七尺为犉。”《尸子》亦云然。此所言“九十其犉”者,当以牛长七尺言之,犹《卫诗》之言“騋”,纪其长大以统其庳小,极咏其盛也。若谓是黑唇之犉,则黄牛之唇十九皆黑,不足见其多矣。“杀时犉牡”,亦言其长大博硕尔。祭牲虽辨色,未闻辨之于唇,故云“有捄其角”。牛大则犉长,唯长七尺,故其角捄然也。
虺蜴。许慎说:“虺以注鸣。”今传注家或谓虺为蛇,又或以为蝮蛇,或以为土色反鼻、鼻上有针之蛇者,皆误。蛇固不能鸣,即有鸣者,亦不以注。颜之推以《韩非子》有“螝两首”之说,而汤左相仲虺亦作仲螝,因证螝之即虺,而犹疑虺之为蛇。今按《明道杂志》云:“黄州有小蛇,首尾相类,因谓两头蛇。土人言此蛇老蚓所化,又谓之山蚓。”以《韩非子》“两首”之说考之,则虺盖老蚓耳。
蚓每夜长吟,不辨其音之所出,两端皆首,或以注鸣也。《宣和博古圗》器有蟠虺文者,蜿曲长细如蚓。古铭有云:“为虺弗摧,为蛇奈何?”若蝮与反鼻之蛇,较蛇尤毒,非铭防于未甚之意。唯老蚓弗摧,则恐成巨蛇耳。方书言蚯蚓啮人,能令人生疱如大风,法用百舌窠土或鸭通傅之,故曰“虺毒”。乃此诗初不以毒言,而但刺其言之无伦。蜴,蜥蜴,蝾螈也。蝾螈不伤人,而但以胸鸣。
“胡为虺蜴”者,言凡人之言皆有伦有脊,哀今之人言行颠悖,不循义理,岂以注鸣、以胸鸣而不自口出耶?若陆玑以虺蜴总为蝾螈之别名,尤属卤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