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虚发微论﹝宋﹞张敦实撰潜虚总论
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,强而名之,是为道。太极元气,函三为一,衍而伸之,是为数。两仪之所以奠位,万类之所以成形,天下国家之所以致治,悉不外乎道与数。圣人笔而载之,是为易。子云作《太玄》,所以明易也;温公作《潜虚》,所以明元也。易之作出于不得已,元、虚之作,岂亦出于不得已乎?自雄之作元,议者已纷然矣,独有于虚乎?曰:易者,经之原也,其道奥而难知。温公固尝云:“易,天也;元者,所以为之阶也。
将升天而可废其阶乎?”又尝譬之:“扶大厦者资众木,明大道者资众说。”盖非特元论,亦虚论也。学者由虚而晓元,由元而究易,斯无躐等之患,而有渐进之益矣。是岂得已而不已哉?抑又以温公平生著述论之,其考前古兴衰得失之迹,作为《通鉴》,自《潜虚》视之,则笔学也;留心《太玄》三十年,既集诸说而为注,又作《潜虚》之书,自《通鉴》视之,则心学也。
今世于笔力之所及者,家传人诵,无闲四夷;至于心思之所及,则见者不传,传者不习,诚可怪也。岂后世之子云于温公见之,后世之温公自有时乎?敦实自幼得《潜虚》稿本于其裔孙伋,首尾多阙,寻访数年,始得全文。初若聱牙漫漶,不可测识,深思熟读,乃知立辞命意,左右前后,横斜典直,皆有成理。因即其图,各为总论,庶几学者易览,少见温公之用心焉。
难然诗三百篇,而圣人蔽之以一言,若道极于微妙,而不见于日用之闲,则亦何贵于道哉?是故易之所谓人道者,不过乎仁义;元之所谓大训者,不过乎忠孝;虚之所谓人之务者,不过乎五十五行。仰而推之,以配三百六十五度,日月不能越一度以周天,人不能越一行以全德。兹又述作之深意也。学者以是求之,思过半矣。若夫大衍五行律历之至数,又何患其难知焉?
元以准易,虚以拟元论
切观元之准易,虚之拟元,非谓卦爻象数求以相合也。反覆其序,轸转其道,虽若与之相戾,而终实与之为表里者,乃所以为有得也。故易之为卦六十有四,而元之首则八十有一,虚之名则五十有五;易之爻有六,元之赞则有九,虚之变则有七;易之卦有内外,元之首有四位,虚之体有十等;易有八物,元配五行,虚则兼之以生成之数。易始于乾,元则始于中,虚则始于元也;易终于未济,元则终于养,虚则终于余也。易之。
蓍策用四十有九,元之蓍策用三十有三,虚之蓍策用七十。易之揲也以四,元之揲也以三,虚之揲也以十。易之占也以动,元之占也以逢,虚之占也以变。是三者固若相戾而不合也,及要而语极,则实相表里,岂有异哉?
易之为卦也,始于太极。太极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八八而乘之,故极为六十有四焉。若元之为首,由一以生三,由三以生九,九九而乘之,斯为八十有一焉。至虚之为名,则始于五行。以天之中数五,五而乘之,为二十有五;以地之中数五,六而乘之,为三十。合而言之,为五十有五焉。然则易之卦、元之首、虚之名,无以异也。
易之为爻,守金木水火而为一,分土而为二,于是有六爻。六六乘之,故六十四卦而三百八十四爻具焉。若元之为赞,则分金木水火而为二,守土而为一,于是有九赞。九九而乘之,故八十一首而七百二十九赞设焉。至虚之有变,以金木水火土生成之合,旋相为宫而生商、角、徵、羽及变宫、变徵,于是有七变。七七而乘之,以元余齐之无变,故五十二名、三百六十四变生焉。易之爻、元之赞、虚之变,无以异也。
易之为书也,卦有内外,以别正悔,于是有二体。故有以干为主而重卦者,若健而说之为夬是也;有以坤为主而重卦者,若顺而说之为萃是也。以震为主,若动而说之为随;以巽为主,若巽而说之为大过,皆以其有二体故也。若元之为书,则方、州、部、家以别远近,于是有四位焉。故一元象辞都覆三方,而方者,三公之象也;方同九州,而州者,九卿之象也;杖载庶部,以象大夫;分正部家,以象元士。凡此,皆以其有四位故也。
至虚之为书,则体分十等,以表尊卑。故一等象王,二等象公,分岳牧率侯、卿、大夫、士、庶,次为等降。先设十纯,各分其位;其次降一,王引三公也,其名为裒;其次降二,王引四岳也,其名为柔;其次降三,王引九牧也,其名为刚;其次降四,王引连率也,其名为雍。凡此,皆以其有十等故也。合而论之,二体、四位、十等,同为卦象而已,果且有异乎哉?
易之为书也,始于乾坤而分于六子,于是有八物焉。天地奠位,知其为乾坤;山泽通气,知其为艮兑;雷风相薄,震巽以辨;水火不相射,坎离以济。凡此,以其体乎八物故也。若元之为书,则始于一水,终于五土,于是有五行焉。故首性属水,知其为中;首性属火,知其为周;礥之为首,性得天三之木闲之为首,性得地四之金;少之为首,性得天五之土。凡此皆以其配五行也。至虚之为书,始于天一,终于地十,于是备五行生成之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