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中纪略


沈序
闽中纪略
闽难记
海寇记
国变难臣钞




沈序

  是编康熙乙卯仲秋六日野史落帽生所纪中丞范觐公事实也。中丞抚浙时,慨然有大志,欲为国朝荡平六合,命落帽生草疏,可谓忠义勃兴;惜其疏洋洋二千余言切中时务,未曾载入编中。及其督闽也,密请削除三王。福建省会与耿藩同城,中丞始至,耿藩犹循宾主之礼;已而间隙日深,相持不下,中丞卒死于耿逆之难。落帽生虽见几而作,飘然远引;然于中丞遇害本末,惓惓弗能置;恐后日无以征诸青史,缘叙而纪之,亦可谓久要不忘平生者矣。

  壬寅秋日,吴江沈楙德识。
 
闽中纪略

  野史落帽生许旭着

  范、耿,至亲也。先是,耿王之祖归顺辽左,以至受封为王,俱范文肃公力也。时范为内院枋国,与耿交谊最厚,誓为婚姻;迨今袭王,已第三辈矣。而制府乃文肃之子,王之妹又嫁制府之侄;亲戚中于辈行为长,凡书函往来,耿称晚生、范称眷生,无相间也。制府在杭,久念王辈虽幼而爵已尊,同在封疆,受其晚生,似属大过,因逊谢再四;自后耿称侍生、范称弟,亦无间也。旧例:各省督抚移文与平西、定南、靖南,俱平行衔,封外面止书某官姓;公文递至某王军前开拆,来文亦如之。一日,耿王公文至浙,传鼓投进,官封已变例程,面上大书年月,黑签某日,旁写右照会浙江巡抚,背刷「靖南王封」四大字;制府愕然。及启私函,则耿王仍称晚生,札中云新奉则例,王移文至督抚俱改照会,故于私函仍用晚生帖子;制所怫然。答柬仍改书眷生,而晚生竟帖不璧,函外止写王爷;书面授来使,而不用印信函封。以后来往悉然,嫌隙始于此矣。

  制府在杭时,无一日不为地方兴利除害,昼夜不肯逸苟。四、五日无事,便云今岂无一事可做者乎!诸君在幕,何不为我思之。一日酒半,徘徊起行,不言者久之。忽谓余云:我有一篇极大文字,须要汝做。我在浙江四年,为地方除贪风苛政,踏勘历年荒田,蠲免连岁灾伤钱粮,于地方亦可为不负矣。及今壮盛之年,不为国家荡平六合,何用生此七尺之躯!郑氏不宾有年,无有建长策、奋知勇,统闽、广、江、浙之师起而灭此朝食者。余筹之已熟,先生为草一疏奏之,请从事焉。余曰:当今疮痍甫息,民困始苏;边事一开,其衅不知何时而止。况郑氏自己亥之后,退居海岛,各安天地;一旦驱几十万之众,与蛇龙争胜于不测之渊,公独不计及此乎!制府嘿然而散。次日,至余馆中,云海上之疏,先生草未?余答之如初。制府怫然曰:我受国恩,奋身克敌;分也。邀先生至此,辱以管记,代我笔舌,亦先生分也。先生不草,而谁草邪!余知事不可止,是日疏就,脱稿以呈。制府喜曰:我固知先生之能办是也。然其旨未畅而言未厉,俟增鄙见,畅所欲言,当以再商。遂袖而入;闭阁者一昼夜始出,则已洋洋二千余言矣。大抵首事势,次粮饷,次兵将,次闲谍,次外国;聚米画沙,了如指掌。请缨之气,已勃然在楮墨间。又次日,酌定缮疏,付舍人赍入都;而以其副寄归家中。云:我以示家兄、舍弟,知我不负朝廷也——家兄谓固山、舍弟谓刑部。舍人至京,先以副呈固山、刑部;俱骇曰:此本所关甚大,边徼至重,何可轻言!遂寝。然渐渐上闻,朝廷虽不见此疏,而心嘉其忠;闽督之任所由来也。

  靖南在闽好饮酒,喜结纳。闽中人率出入府中,左右及藩下未免倚势朘民,所在逞虐;相沿已久,遂成积威之渐,督抚噤不敢问。制府廉威素着,命下之日,百姓欢呼。耿府虑其病己也,遣使馈重赂至杭云:范老爷素廉苦,橐中不具一钱。今来督七闽,计车马所需、犒军所费,非数万不可;无劳范老爷筹划,王谨储蓄以待久矣。制府笑曰:我岂以此累王帑哉!尽却之。王益蹙然。

  闽中旧例:督抚见王,王正坐,督抚东西侍坐。制府陛见,宣言曰:总督为朝廷大臣,出镇一方,生杀予夺,俱奉天子威命;岂有藩王正坐,而总督旁坐者乎?时靖南有人在京,潜达于闽。及制府到任相见,王乃下坐;宾主谦让,不复如旧例矣。

  旧例:督抚到任,王不出迎;谒见后,送不至级。制府抵福州日,王郊迎十里,设酒洗尘;虽托之姻娅,实欲自降也。到任后,王先遣子弟造贺;制府随即谒王,宾主礼成,欢好特甚。临别,制府携手道故,行一二十武。至级,制府佯若忘之者,又携手同下三级,始憬然曰:王爷何谦光至此!始分手而别。以后相送,遂为常例。

  闽中钱粮,征索已尽;兵饷告匮,刻不可支。福州缺三个月,漳、泉各府缺六个月;脱巾之变,日日可虞。各兵闻范侍郎将至,忍饥以待,因而前任刘总督得以安然卸去。及制府莅闽,竭力措处,仅发到任后各饷;而先缺之额,竟无从给。因遣使告急于浙,预撮十三年解闽额饷六十万以济然眉,尚属画饼;闽事败坏可知。

  闽督中军王可就,先为浙弁,悍而虐,荼毒一方;百姓苦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