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我要替江南人物,箪醪迎君哩。”
这时,两岸已上了灯火,克勋酒酣耳热,将篷窗推开,向岸上望着,觉得店火初明,市声未定,大有疮痍遍地,强作太平气象。凝神见时候不早,想上岸还寓去。克勋拉着不放,笑道:“我这儿斗酒十千而后,还有几个歌者来消你块垒呢。”凝神笑道:“潜行蛰居之际,擘画机要,犹惧不暇,料你也没有闲情,携妓自娱。况妇人在军,士气不扬,你莫扯谎罢。”克勋微笑不语,举箸向杯上一击道:“那怕未必尽善罢。”说没有完,后舱中听得击箸声,如闻号令一般,一阵莺娇燕嫩声,忽然舱中灯光雪亮,凝神愕然相顾,见四个轻佳人,搴帷而出,一个个垂袖肩,回眸弄媚,有十二分的容色。克勋抚掌狂笑道:“这可不是扯谎了。来来,这位是经天纬地、名满东南的古凝神先生,得他一字褒奖,便当声价十倍呢。”
四个美人便冁然一笑,向凝神福了下去。凝神忙拦着道:“不行礼罢。”说着,见四人衣饰各异,一个是浅红衣裳,一个是杏黄衣裳,一个是遍体湖绿,一个是全身缟素。就中那全体缟素的,更珠圆玉润,仪态万方。凝神不觉凝眸注视了半晌。克勋笑着向紫瑛手中接过壶来,交与浅红衣裳的女子道:“你们每人敬古先生一杯罢。”凝神此时也觉得美人劝酒,义不可辞,含笑点首,更不推辞。浅红衣裳的便姗姗捧壶而进,就凝神手中斟了一杯。凝神欢然饮了,说:“难为美人了。”接着,穿杏黄的湖绿的也一人敬了一杯,才轮到那全身缟素的。凝神见她回云抱雾,清姿玉映,不觉举起杯来,凑着他的酒壶,笑道:“对此佳丽,不饮亦醉,就斟浅些罢。”那美人凝波一盼,双颊断红,不知不觉把一杯酒斟满了,犹自侧壶倾注着,那酒便淋淋漓漓的滴了下来,把凝神的衣服沾染了一片。凝神携着她粉腕含笑道:“酒够了。”那美人才见酒已满久了,止不住“啊呀”一声,羞得再也抬不起头来。
克勋大笑道:“世有药师,应垂巨眼。凝神先生,我要替你吟杜分司‘两行红粉一齐回’之句了。”说完又向着那缟衣人道:“晕儿,你便在古先生旁边侍候着罢。”凝神原无可无不可的,以为天生佳丽,原同佳子弟一般。见一佳子弟,当奖饰延誉,优于常儿。女子亦何独不然。就令世无曹蔡,扑堆着一团珠圆玉润的精神,霁月光风的态度,便令人心气莹然,相对忘言了。所以由着那晕儿浅斟低酌着,总像时下少年,轻依款接,不过略减些风狂态度罢了。
克勋见凝神这样,非常纳罕,足饮到两岸灯昏,午潮渐落,才撤杯用饭。克勋看着这月已然中天,笑道:“知己相逢,不觉已过半夜。我过别船去。凝神,你便在后舱安歇罢。”说完,侍儿秉烛,引凝神进后舱去。只见锦帐绣衾,居然精致。凝神已有七八分醉了,也不客气,便躺在床上道:“我醉欲眠,竟不同你客气了。”克勋向侍儿等低低说了几句,又指定了紫瑛的睡处,便出去了。凝神调息了一回,便酣然睡去。不知过了几更,朦胧醒来,觉一阵兰麝甜香,媚人心魄,张眼趁着残灯看床头时,竟有一个女子香梦沉酣,与自己并枕而卧,不觉心中一动,悄悄下床,将烛剔亮了,撩开锦帐,放进火光,仔细端详,不是晕儿是哪个!只见她星眸微绽,香辅堆欢,一点樱桃,略带着几分笑意,把两行编贝般的瓠犀,露了出来,鼻间润着几点香汗,细细霏为香气,真是海棠枝上,初开着雨之花;巫峡峰头,恍入行云之梦。凝神秉烛领略了一回,叹道:“如此丰姿,却沦为婢妾,可怜可怜。”转又说道:“得克勋为主,便为婢妾也不负此一生了。”
说时,将一条夹被替她盖上了,又轻轻地呼了一声,却不见答应。其实晕儿此时,原没有睡,不过装着睡态,来装着凝神。哪知凝神叹息了一回,坦然将晕儿轻轻扶向里边,又把晕儿鼻际的汗拭干了,慢慢的并枕睡将下来。晕儿不觉芳心跳动,将一弯玉臂搭上凝神肩际来。那知凝神才一着枕,便酣然睡去。晕儿候着他鼻息,匀静不乱,知是真个睡着了,慢慢的坐将起来,见凝神穆然不动,止不住心坎里一阵清凉,觉得大地之上,光明纯洁,不染纤尘,将一寸芳心澄定着,如玉壶盛雪,里外澈亮,酣然倒在床头睡了。
  真是:行云流水原无物,谁拾情场沉滓来。
  第二十六回 江上良宵名姬同枕  关中羽檄远道征师
  却说克勋这晚见凝神席间颇属意晕儿,特地将自己的卧室让了出来,且婉嘱晕儿道:“我是个武人,值此宣力报国之日,正不知一副骨头断送在那一场剧战。你是个最明白的,我不是无情弃置,实在为你相人,已非一载。古先生是德闻巍峨的人物,与我莫逆已久,天幸今日,令他殷勤垂盼,既是你一生最好的机会,又酬我怜惜美人的夙愿,好去温存,免我内顾罢。”
晕儿原不肯承允,禁不起克勋婉转劝导,又亲自携着他至凝神床前,只得含泪无语,由着他反键着舱门出去了。
一到明晨,克勋原早就起来,一人立在船头上,领略着水景,吩咐船人不许惊动古先生高卧,心里却非常舒畅,替晕儿快活。到了辰正时候,听得凝神舱里有了声息,自己来去了键,推进门来,见晕儿正伏侍凝神起来,便兜头一揖道:“恭喜了。”以为这一揖下去,晕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