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者如登萬仞山。而躋冰崖雪磴。進無所依。退無所據。莫不凜然失其所執。設有不顧性命。強爭鋒者。師必據其案欵。盡底搜詰。破石驗璞。刮骨見髓。勘其深淺真偽。定其是非與奪。卸僧伽黎。痛決烏藤。以明正其賞罰。嘗語學者曰。今人負一知半解。所以不能了徹此事者。病在甚處。只為坐在不疑之地。自謂千七百則公案。不消一喝。坐却曲彔牀子。及乎被參徒下一喝。則不能辯其邪正。往往一句來。一句去。如小兒相撲。伎倆相角。
蓋是從前得處莽鹵故也。直須參到大徹之地。親見親證。明得差別智。方能勘辨得人。方能殺活得人。此是喫折脚鐺中飯底工夫。做到未易以口舌爭勝負也。假如兩人從門外來。未見其面。同時下一喝。且道那一箇有眼。那一箇無眼。那一箇深。那一箇淺。還辨得出麼。師之機用。不可湊泊。下語少所許可。其門戶險絕如此。復念今時學者。不能以戒自律。縱有妙語。亦難取信於人。乃有毗尼方便之設焉。師寓南竺日。嘗誤踏一筍。取而食之。
其後賣衣告償。析薪擘果見蟲。復全而置之。濾水囊。終身不廢。師之細行。涅南山之竹莫能殫。姑舉是數端。以識其梗槩。使後之欲見師而不可得者。覽斯文。亦足以景仰遺風於萬一云耳。良渚信土全從進。得師所翦髮。盛以香奩。朝夕供禮。一旦光明徧室。視奩中。舍利纍纍如貫珠。師隱山前後三十年。為己為人。惟其一出於真實。故天下之人。若僧若俗。若智若愚。上而公卿士夫。下及走卒兒童。識與不識。知與不知。皆合手加額曰。
高峰古佛。天下大善知識也。喬祖自師至西峰。即往參覲。歲或十餘往。往必留旬浹。承教詔警策者至矣。示本分鉗鎚外。時以孔孟老莊微言要旨。立難問而啟迪之。益見師隨機設化之方也。師未嘗握管。今語錄中有一二偈讚。十數頌古。皆雙峰時所作。為弟子竊記者。乃若示徒之語。一句一字。皆前所謂踐履真實中流出。假言以顯道而已。師貌清古。體修律。常俛首而坐。非問道不答。聞說人過。則首愈低。久病癯甚。坡翁省夫禪師病。
有云瑟瑟寒風露骨。耽耽老虎垂頭。殆為師傳神也。十數年間。兩處成道場。而未嘗過目少干懷焉。喬祖從師游最久。交諸耆舊最多。故知師之出處言行最詳。師之徒弟明初。以掇集之事見囑。不敢以才譾辭。敬焚香滌慮。拜手以述。將求銘於大手筆云。謹狀。
塔銘
前朝請大夫眉山家之巽撰
夫子之道。不憤悱則不啟發。瞿曇之道。不勇猛則不精進。道固未易知也。古之釋子。山棲林巢。草衣木食。死灰牆壁。其身心而不悔者。為一大事耳。後之真能為大事者。千萬人一人。高峰是已。師名原妙。吳江徐氏子。母夢癯僧而娩。幼嗜趺坐。稍長。從嘉禾密印寺老宿法住出家。習天台教。不契。入淨慈立死限學禪。脇不席。食不味。見斷橋倫。令參生從何來。死從何去。見雪巖欽。令參狗子無佛性。且問誰拖汝死屍來。應聲即棒。
嘗疑萬法歸一。一歸何處。見雙徑五祖真讚。疑始泮。從欽南明。欽申前問。師喝。欽拈杖。師把住云。今日打某甲不得。拂袖徑出。翌旦欽又問萬法歸一話。師云。狗舐熱油鐺。自此當機不遜。尋過雪竇。見西江謀希叟曇。復從欽霅之道場。欽時居立僧。與偕赴天寧。欲浼以事。掩耳不顧。欽嘗問日間浩浩作得主麼。師云。作得主。夢中何如。云作得主。正睡著時無夢想見聞。主在甚處。師無語。欽囑云。從今不責汝學佛學法。只飢飯困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