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嗜羶臭者。不可與語芳潔也。執狹小者。不可與語廣大也。然而至羶至臭。至狹至小者。身也。至芳至潔至廣至大者。心也。而天下自古自今。自男自女。自賢自愚。皆以至羶至臭。至狹至小者。執嗜而不厭。何哉。良以皆未悟至芳至潔。至廣至大者故也。如悟而知之。雖鳥獸蟲魚之微。亦莫不慕此而厭彼矣。況首出萬物。至靈至聖者乎。雖然此身之羶臭狹小。吾不件數而示之。此心之芳潔廣大。吾不若揭日月以明之。使其昭然共覩。
天下豈能即信之哉。噫。此身之羶臭狹小。自足至頂。自內至外。周觀悉數。地則皮肉筋骨。水則涕唾津液。黃痰白痰赤痰。又若血之腥。尿之臊。屎之臭。蛔蟯百蟲。蟠屈宛轉。伸縮浮沈於五臟六腑之間。以為高天厚地。嘉山秀水。奇花艶草。瑤宮金屋。珍飡寶味。皆樂之而不厭也。以臭為香。以穢為潔。以苦為樂。竊謂是足以為極樂矣。寧知天地之外。更有他樂耶。由是觀之。人為萬物最靈者。而嗜執至羶至臭。至狹至小之身。曾不知覺。
何異乎彼之蛔蟯百蟲。蟠屈於革囊之中。以為至芳至潔。至廣至大。而竟弗悟者哉。且皮肉之類。感土而有。濕者感水而有。暖者感火而有。動者感風而有。凡有感必有還。還則所謂至羶至臭。至狹至小者。皆不可得也。況嗜而執之者乎。豈不即化羶臭狹小。而成芳潔廣大之心乎。故曰心山育功德。流馨萬由延。又曰。空生大覺中。如海一漚發。知此始可與語心之芳潔廣大矣。紙盡姑置之○古人之交朋友也。取其長而舍其短。就其賢而矜其愚。
長則補。賢則師。是以心愈誠而志愈堅。德愈茂而身愈下。下則受。受則廣。廣則大。大則無極。無極則不窮。不窮則能常矣。故反愆而責己者。進德之基也。含怒而尤人者。召禍之始也。冀其不窮而能常。惡可得哉。
心無好惡。好惡由情。故情有愛憎。而境成順逆也。是以遇順境。如登春臺。熈然與之偕忘。觸逆境不啻乎白刃撼胸。與之偕死。嗚呼。人生若夢。憎愛如雲。夢有惺寐。雲有聚散。惟所以能惺能夢者。如太虗焉。故知太虗者。何妨雲之聚散乎。今有人於此。好其人。推之層霄之上。惡其人。陷之重泉之下。吾知其寸虗無竇。天光奚生哉。
眼光照境。初無憎愛。不為旃檀先照。不為狗糞後照。是謂平等光也。此片平等之光。在佛祖分上。一喜一怒。一哀一樂。無往而非本光。於凡夫分上。熱惱雲中。時一迸露。而現行力猛。即復蔽之。故曰彩雲影裏神仙現。手把紅羅扇遮面。急須著眼看神仙。莫看神仙手中扇。所謂雲之與扇者。即五蘊坑中。煩惱執著也。故善造道者。能於好惡難克之際。此光迸露之頃。著眼窺徹。不被現行所轉。是謂豪雄。少不精彩。痴雲頓合。始作觀照。
則力費排遣。如一夫當萬。幸克者幾人哉。於光露之時。一肩領過。積劫無明當下冰消。如兵不血刃。天下太平矣。
南印度香至國王。施無價寶珠。供養般若多羅尊者。時國王有三子。其季開士也。尊者欲試彼所得。乃以所施珠。問三王子曰。此珠圓明。有能及此否。第一子月淨多羅。第二子功德多羅。皆曰。此珠七寶中尊。固無踰此。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。第三子菩提多羅曰。此是世寶未足為上。於諸寶中法寶為上。此是世光未足為上。於諸光中智光為上。此是世明未足為上。於諸明中心明為上。此珠光明不能自照。要假智光。光辨於此。既辨此已。
即知是珠。知既是珠。即明其寶。若明其寶。寶不自寶。若辨其珠。珠不自珠。珠不自珠。要假智珠而辨世珠。寶不自寶。要假智寶以明法寶。然則師有其道。其寶即現。眾生有道。心寶亦然。尊者歎其辯慧。又戰國諸侯之所寶。惟以珠玉為論。而知所寶者。惟齊威王。楚王孫圉而已。威王不以徑寸之珠為寶。楚王孫圉不以白珩為寶。是知所寶在此。兩不在彼。雖然華竺不同。而邦風軌未始不同。故以寶為寶者。照惟盈丈。以人為寶直照千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