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己眼不見己眼。作麼生知。既不可知。則古人又道知心體始合。貧道辱方老過獎。屢矣。無以報德。敢以諭次直心請。餘則披晤。再請教不盡。
與王方麓公
夫有身必有心。有心必有知。故搯胸則胸知。搯背則背知。搯首則首知。搯足則足知。如離身一紙。搯則不知矣。今此身從頂至足。特不過五尺耳。此知即五尺則有知。離五尺則無知。又爪髮鬚眉。皆五尺之分。皆搯而不知。由是而觀。則此知但能周五尺。此知果是我心。我心何小哉。此知非我心。則離此知。別無有心。且自古及今。建大勳勞。慮周萬物。果周五尺之知之能耶。或離此知。別有所能者耶。嗚呼。此知甚微。孰肯審而究之。
如究之得其所以然。則中庸之未發。大學之在明明德。一以心言。一以性言。此聖賢之深慈也。若未發可以五尺拘。已發亦可以五尺拘。未發非已發可知。何以故。已發之知。但周五尺。豈周五尺者。能知未發哉。貧道與方老。或披晤。或促膝。談笑之閒。若皆處乎無我人之鄉。苟非兩下超情。安有此等光景。今方老年高。貧道鬢毛亦頒白矣。恐此一別。不知再晤何期。所以深坐而不忍即去。茲以周五尺之知。請教方老。願方老不負貧道狗馬之心。
儻一檢之。或有小補。未可知焉。
與陸五臺公病中
昨日見門下。頺然抱疾而臥。及客至。復能強起支應。噫。門下今日之事。可謂急矣。安有閒精神。周給人情哉。直當痛念無常。視自身為罪藪。知自心為惡源。苟罪藪未空。惡源未竭。外則形骸為桎梏。內則識火焦靈根。一刻萬刼。且念佛持呪。并參機緣。既言皆不得力。則臨行一著。有何憑據。貧道雖不敏。實為門下大痛。豈門下思此寧弗自痛。如果不痛。或再來菩薩。則非鄙人可思議矣。若非菩薩。安得不謂之癡憨乎。昔龐蘊初見石頭。
便能頓融前境。前境既融。則何物為吾敵。敵既不立。則能有之根。曷可獨存。根既不存。則身尚不有。誰為桎梏。蘊次見馬祖。則命根俱斷。聖情氷釋。況凡情耶。凡情既洗。識火潛消。則靈根密固。誰為焦爍。若然者。則罪藪未始非功德之林。惡源未始非菩提之路。惟善用其心者。逆順皆為解脫之門。貧道誠不作諂語。願門下照其迫切之心。深自痛焉。
復敬郎
夫樹高必招風。名高必招忌。非但人閒世如此。即出世法中。亦所不免者。故明教嵩。大慧杲。皆見道明白。問學淵博。行不負解。出言成章。心光耿潔。近則可以照一時。遠則可以光萬古。然明教大慧。俱不免貶辱。況其他乎。本朝隆慶閒。如徧融法界二師。操履光耿。亦不下古人。而皆遭細人之讒。至於抵獄。既而讒口卷舌。心事頓明。初雖受誣於一時。終大取信於天下。無擇智愚。聞二師之風者。莫不引領願見。如肉佛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