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曰。昔余居荷山。因諸儒有所問辯。乃會通儒釋。而作[穴/(爿*臬)]言。梓行已二十載。近因自浙反閩。再居鼓山。目繫世變。時吐其所欲言。乃作續[穴/(爿*臬)]言。夫賢本緇衣末流。祇宜屏息深山。甘同寒蟬。何故嗸嗸向人。若孟軻之好辯。賈誼之痛哭哉。豈多生習氣未能頓降。抑亦有不得已而一鳴者乎。今此書具在。苦心片片。惟在大方之高鑑。歲在壬辰夏佛誕。日題於聖箭堂。
貢高我慢者。總猶我執情深。故橫起斯病。為大道之重障。今日學者專尚此習。謂之硬竫。謂之孤峻。及至遇著一點利害。則柔如繞指。全無主宰。此孔子所謂色厲內荏。乃穿窬之小人也。不知古人全不如此。昔遠錄公謂演首座曰。但得妙悟。自然心靜氣和。容敬色莊。五祖演曰。長於包荒。厚於隱惡。謙以交友。勤以濟眾。大慧戒首座書。尤諄諄以謙虗遜讓為勸。諸人既稱禪衲。下視流俗。豈可不思竝古人哉。
禪衲威儀。非是外修邊幅。葢為內檢其心。必先外束其身。未有身既放逸。而心能靜一者也。所以佛制比丘。威儀必肅。百丈禮法。諸宗共守。宋伊川先生見僧出堂。歎曰。三代禮樂。盡在此矣。由此觀之。當日之威儀為何如也。今有等妄人。任情縱恣。決裂禮法。反笑守律儀者為局曲。果何心哉。昔大覺璉動靜尊嚴。圓通訥一見。直以大器期之。黃龍南進止有度。居常正襟危坐。二老豈局曲之士哉。是知輕浮躁動。必非大器。雖得悟入。
終虧全德。惟願學人。毋以小器自安可也。
有等禪人。言在飛龍之前。行在跛鼈之後。却謂我宗門下。祇重見地。不重操履。不知青原下謂之功勳。如臣事君。如子事父。豈敢違背。南嶽下謂之牧牛。葢得牛之後。猶須善牧。況未得牛者耶。且衲衣下。善不許著。惡豈可縱。佛祖尚不可為。勢利豈可偏逐。此乃無忌憚之小人。託聖言以自文。入地獄如箭射者也。有志之士。切宜自省。
古人公案。俱從不思議中流出。纔涉思惟。便隔千山。今人率用意卜度。師友講習。如少林筆記。及煢絕四家頌古註等書。一言半句。竝是邪涎。遭其惑亂。則永塞悟門。況又作頌作拈。如廁屋而塗丹雘。只增其臭耳。今真有志參禪者。必須坐斷此等惡知惡習。單單向無縫罅處鑽研。憤然如遇著箇死對頭。直須滅此而後朝食。若能如是用心。則寶所在近。決不相賺。
棒喝之行。五宗皆有。而德山臨濟為盛。此如千鈞之弩。豈可妄發。怎奈無知之輩。相習成風。譬如庶人而妄逞干戈。非逆即狂。所以興化戒之曰。我聞前廊下也喝。後架裏也喝。諸人莫盲喝亂喝。直饒你喝得興化向虗空裏。却撲下來。一點氣息也無。待我蘇息起來。向汝道箇未在。何故。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汝在。胡喝亂喝作麼。後圓悟老人。一生不行棒喝。豈不是臨濟宗師乎。其子大慧。住徑山日。下喝者罰錢罰齋。葢深知其弊。
故痛懲而力挽之也。
門風之別。所宗有五。其實皆一道也。故真知臨濟者。決不非曹洞。真知曹洞者。決不非臨濟。如汾陽昭。雖善三玄。且遣瑯琊覺。浮山遠。學洞上之旨於大陽。雲門雖承雪峯。記莂而後。乃歷參洞下諸師。如曹山踈山乾峯九峯。皆有機緣。是知大道惟公。法無偏黨。後世妄生人我。割截虗空。嗣臨濟者。謗曹洞。嗣曹洞者。謗臨濟。破滅法門。自喪慧命。豈不深可痛哉。今願諸人。廓無外之觀。體無私之照。而斯道幸甚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