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為萬化之根源。一真之實性也。殊不知此空。從前壞劫而成。是有生也。天地既生之後。遂失其空。是有滅也。有生有滅。一幻妄法耳。安得為萬化之根源乎。又此一氣。非生於空也。乃從無始劫來。生生不息。闔闢不窮者也。學人若能於此。達其生生之本。則三界萬法。實非他物。今古可以一貫。有無可以不二。今莊生乃謂氣生於空。則失之遠矣。故曰。認寂寞為性者也。
宋儒曰。庚桑子一篇。都是禪。其他篇亦有禪語。但此篇首尾都是。嗚呼此宋儒之所謂禪也。豈識禪哉。夫莊生之學。自謂窮玄極妙。而要其旨歸。不過安於虗無自然。以為極致。夫道超有無。離於四句。則言虗無者。非道也。乃其境也。彼欲習虗無以合於道。而虗無翻為窠臼矣。道無有自。云何有然。隨緣而然。然而非自。則言自然者。非道也。乃其機也。彼欲習自然以合於道。而自然翻為桎梏矣。此莊生之所以為外學也。
若吾釋之學則不然不以有心取。不以無心合。其要在圓悟一心而已。悟此一心。則主宰在神機之先。不必言順其自然也。運用在有無之表。不必言返於虗無也。聰無不聞。而非駢於聰也。明無不照。而非枝於明也。智無不知。而非傷於鑿也。聖無不通。而非淫於藝也。豈局局然守其昏默。一以是終云乎哉。
宋儒曰。佛氏將老莊文飾其教。此宋儒之妄也。彼老莊以太極之先為無。以太極之後為有。以無為是。以有為非。則有無之見未消。是非之情未泯。即此便為輪迴之根。虗妄之本。而況欣之厭之。取之舍之乎雖自謂遊虗合漠。體道之極。而墮於虗無之獄。縛於自然之韁。因成有為。果招有漏。以之擬禪。不猶河伯之望海若哉。宋儒乃謂佛氏將老莊文飾其教。則何其敢於誣佛也。且佛說諸經。俱在老莊之先。豈佛先取老莊文飾之歟。自漢以來。
諸經迭至。文雖由譯。義實出梵。豈譯師自取老莊文飾之歟。譯經院內。羣英畢集。有譯語者。有筆授者。有證義者。豈容一人私取老莊文飾之歟。一經梵本。或更數譯。有前師之略。後師得據梵本而詳之。前師之悞。後師得據梵本而正之。豈容一時妄取老莊文飾之歟。但譯梵成華。必用此方言句。而此方談道之書。老莊為最。故多取其文。而意義甚殊。不可不察。如老莊言無為。我佛亦言無為。老莊言無己。我佛亦言無己。老莊言道德。
我佛亦言道德。詎可比而同之哉。
昔惠子造指物論。強辯以齊萬物。莊子非之。乃作齊物論。其旨在舍己而因物。則物自參差。我自齊平矣。此莊子近道之論也。然惜未能竟其旨。夫物之不齊者。妄形也。見物之不齊者。妄情也。以理破情。則無不齊之見。以性奪形。則無不齊之形。譬如陶家取土作種種器。迷者執器之形。則萬狀乃分。智者達器之質。則實唯一土耳。今徒欲舍己。而己之情未破。徒欲因物。而物之形未虗。安得為究竟之論哉。
莊生安時處順。視生死為一條。能齊生死而已。未能忘生死也。未能忘生死。又安能無生死哉。其言曰。父母於子。東西南北。唯命之從。陰陽於人。不啻父母。彼近吾死。而我不聽。我則悍矣。彼何罪焉。是知其不可逆而安之也。其能忘生死乎。若吾釋之學則不然。一真恒寂。生而無生也。妙體常存。死而無死也。生乃幻生。生即不生也。死亦幻死。死即不死也。夫如是直謂之無生死可也。豈但曰人之不能勝天也。而安之哉。
問。經言眾生界起於無明。若無明未起。則渾然一真。無諸眾生世界乎。曰。經約理而究其所從。謂依正二報。由業而有。業由無明而有。無明依真如而有。然無明實無始起之時。經云。妄原無始是也。問妄既無始則是本來有妄乎。曰。真之與妄。二俱無始。而真體不變。妄體全虗。故曰。本來無妄。又妄依真有。不可謂真依妄有。如炷與光。雖無前後。而光必依炷有。故曰。本來無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