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八年庚子。
予年五十五。時榷使初出。狠戾暴橫。官民不堪。地方震蕩。加以倭警。人心惶惶。予即散諸弟子。閉關絕跡。粵人素苦閩海之白艚運。米恐騰貴也。時以為亂。新軍門閩人也。公子舟次海上。適大將軍請告將行。稅使正畜意侵之。偶有白艚數隻。即藉口。以大將軍為公子資行者。嗾市民大鬨。頃刻聚數千人。投磚石。打公子舟幾破。圍帥府。持戈相向甚急。時三司府縣。皆赴軍門行節禮。會城無一正官。卒無解救者。勢變在呼吸也。
大將軍危之。無已。乃命中軍。詣予關前求解。予甚不可曰。無神術也。中軍跪泣曰。師即不念賓主。豈不念地方生靈乎。予聞之惕然。遂破關往謁稅使者。從容勸化。開曉其意。使者聞予言果悟。乃令自行招安。以散亂民。予先往。大言於眾曰。諸君今所為。欲食賤米耳。今犯大法。當取死。即有賤米。誰食之耶。眾聞之愕然。頃令至帥府。圍即解。會城遂以寧。父老感予。欲尸祝之。時三司正在軍門飯。聞報民作亂。皆投筯而起。及回。
業已安堵。然皆知予之力也。觀察任公聞之。乃以書抵予曰。憨師不出。其如地方何。憨師既出。其如憨師何。予亦自知此後無寧日矣。是年秋。南韶道祝公。延予入曹溪。予乘興遂入山。為六祖奴郎。新制府戴公。知予安亂民。深德之。意欲一見。諭大將軍。將予往謁。及見。禮遇甚優。留欵齋飯。因辭往曹溪。公遂願為護法。予是得安心焉。
二十九年辛丑。
予年五十六。春正月。予見曹溪。四方流棍。集於山門。開張屠沽。穢污之甚。積弊百餘年矣。墳墓率占祖山。僧產多侵之。且勾合外棍。挾騙寺僧。無敢正視者。予歎曰。此心腹之疾也。苟不去。則六祖道場。終將化為狐窟。卒莫可救矣予縱居此何為哉。熟慮之無已。乃往白制臺戴公。公曰。無難也。予試為公力行之。即下令本縣坐守。限三日內。盡行驅逐。不留一人。鋪居盡拆。不存片瓦。自此曹溪山門。積垢一旦如洗。公因留予。
齋飯坐談。公曰。六祖腥羶。予為公洗之矣。目前地方生靈塗炭。大菩薩。有何慈悲以救之乎。予曰。何為也。公曰。殊船千艘。率皆海上巨盜。今以欽採。資之以勢。罷採之日不歸。橫行海上。劫掠無已。法不能禁。此其一也。地方開礦。採役暴橫。掘人之墓。破人之產。在在百姓。受其毒害。甚於劫掠。由是民無安枕矣。為之柰何。予曰。此未易言也。姑徐圖之。採使者李公。頗有信心。是年秋。至曹溪進香於六祖。留山中數日。聞法甚喜。
予因勸為重興祖庭布金檀越慨然力荷之。徐密啟之曰。開採為害於地方甚矣。非 聖天子意也。採船急設約束。期往來過限以罪。礦罷開採。盡撤其差役。第令所司。歲額助解進。秋毫無擾於民。可乎。採使唯唯。力行之。由是山海地方。一旦遂以寧。公深感之。以書謝予曰。而今乃知佛祖慈悲之廣大也。以此護法之心益切。予因是得以安心曹溪。是年秋。開闢祖庭。改風水道路。選僧受戒。立義學作養沙彌。設庫司清規。查租課。贖僧產。歸侵占。
一歲之閒。百廢具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