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一年壬子。
予年七歲。叔父鍾愛之。父母送予入社學。一日叔父死。停於牀。予歸。母紿之曰。汝叔睡。可呼起。乃呼數聲。嬸母感痛。乃哭曰。天耶。那裏去也。予愕然疑之。問母曰。叔身在此。又往何處耶。母曰。汝叔死矣。予曰。死向甚麼處去。遂切疑之。未幾。次嬸母舉一子。母往視。予隨之。見嬰兒如許大。乃問母曰。此兒從何得入嬸母腹中耶。母拍一掌云。癡子。你從何入你娘腹中耶。又切疑之。由是死去生來之疑。不能解於懷矣。
三十二年癸丑。
予八歲讀書。寄食於隔河之親家。母誡不許回。但經月。歸一次。一日回。戀母不肯去。母怒鞭之。趕於河邊。不肯登舟。母怒。提頂髻拋於河中。不顧而回。於時祖母見之。急呼救起。送至家。母曰。此不才兒。不渰殺留之何為。又打逐。略無留念。予是時。私謂母心狠。自是不思家。母常隔河流淚。祖母罵之。母曰。固當絕其愛。乃能讀書耳。
三十三年甲寅。
予九歲。讀書於寺中。聞僧念觀音經。能救世間苦。心大喜。因問僧求其本。潛讀之。即能誦。母奉觀音大士。每燒香禮拜。予必隨之。一日謂母曰。觀音菩薩。有經一卷。母曰。不知也。予即為母誦一過。母大喜曰。汝何從得此耶。誦經聲。亦似老和尚。
三十四年乙卯。
予十歲。母督課甚嚴。苦之。因問母曰。讀書何為。母曰。做官。予曰。做何等官。母曰。從小做起。有能可至宰相。予曰。做了宰相却何如。母曰。罷。予曰可惜一生辛苦。到頭罷了。做他何用。我想只該做箇不罷的。母曰。似你不才子。只可做箇挂搭僧耳。予曰。何為挂搭僧。有甚好處。母曰。僧是佛弟子。行徧天下。自由自在。隨處有供。予曰。做這箇恰好。母曰。只恐。汝無此福耳。予曰。何以要福。母曰。世上做狀元常有。
出家做佛祖。豈常有耶。予曰。我有此福。恐母不能捨耳。母曰。汝若有此福。我即能捨。私識之。
三十五年丙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