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禪人少遊講肆。習性相義。久之以不見自性。起疑參究。有日。未有所入。遇老人至雙徑。拈香請益。因示之曰。古人云。不貴子行履。只貴子見地。所言行履者。趣進工夫也。見地者。了達自心為行本也。行本不明。則趣操失旨。故參學之士。以見地為先。所言見地者。乃的信自心。本來清淨了無一物。不獨凡情。聖亦不立。但因無始無明。自蔽妙明。故起種種顛倒。妄想分別。造種種業。譬如醒人無事。而忽於睡中。作種種夢。
夢中苦樂等事。宛然現前。及至覺來求之。了不可得。是謂無中生有。豈實法耶。但癡人顛倒。執為實有。此乃見不徹也。及佛出世說種種法。乃破夢之具耳。亦無本也。而學佛法者。又執為己實有之法。此乃夢中增夢耳。今參禪之法。無別妙訣。直是打破夢想顛倒。若了知本無。的信自心清淨無物。則達妄想非有。了妄不有。則知佛法破妄想者。亦本非有。佛法是藥。妄想是病。若藥病不立。則本體安然。如此則知藥病皆病。
今參究所提古人無字公案。乃攻藥病之藥也。是謂以毒去毒。若知本無物。則參之一字。又下一毒也。豈可將此作[糸-八]妙會耶。若不信自心。縱參亦是誤服毒藥。禪人能信之乎。當於一法不立處參。
示顧山子
予居雙徑之寂照。居士顧山子來參。扣其業。曰事形家。次至化城。因指點山水。談造化之精妙。超乎形氣。葢得其精而遺其麤者。因詰之。謂嘗見悟一篇。是篇乃予門生周子所述。予嘗序之曰。一乃萬物之本。造化之蘊也。故曰。天得一以清。地得一以寧。聖人得一以為天下正。正則不滑於邪。而固其本也。然人與物。理與氣。心與形。均一也。一得而眾理歸之。語云。識得一。萬事畢。故吾徒參[糸-八]之士。必曰。萬物歸一。一歸何處。
斯則歸一可知。一之所歸。則不可知也。今夫人者萬務交固。萬慮攻心。紛紛擾擾。竟莫之寧。乃不識一之過也。居士既能觀天地造化之歸一。而不識身心性命之歸一。是知二五而不知為十也。苟知性命之歸一。則萬化備在於我矣。可不務哉。
示譚梁生
譚生根器最利。葢從夙習般若中來。然般若乃眾生佛性。各各具足。而根有利鈍之不同者。良由五慾習氣有厚薄之不等耳。其利根者。因久習般若。淨除染污習氣。及至今生。聰慧明利。而人不知返。將利根聰明。作染污惡習之資。是名顛倒也。以般若內熏。故時時有出塵志。且曰。我至某時待世事了畢。即去學道。此等見識。舉世皆然。以有將來之念。故目前種種應緣境界。由抱未來高尚之志。視為不足為。亦不屑為。以此虗想。
返增貢高我慢之心。謂他人無此心。皆庸品耳。而自己將目前放過。世出世閒。二者俱失。虗送光陰。及至將來。未必可如初志也。且又心不檢細行。情存鹵莾。以我見作高明。此尤誤之甚也。如此喚作有志氣。返不若三家村裏田舍翁。他無別想。歲歲生涯不缺。可不愧哉。聖人教人不躐等。故曰。素位而行。老子曰。跨者不行。惟今既有此向道之志。就從今日切切仔細。就規矩上做將去。將一片真實心。學道不染污的現前行將去。
若目前時時刻刻不放過。則將來不脫空。若目前以虗想空頭。且待將來。是涉河求井而止渴也。豈不愚哉。譚生請直看目前不虗放過一著。便見平生下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