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堂說法。務在得人。單以二老之苦心為家範。此得人之難。而求其師表百世者。亦更難也。老人度嶺之初。過曹溪。謁六祖大師。視其山門破壞。幾至埽地。一眾惶惶。無所依怙。所以願興叢林。安大眾。以存祖師一脈如綫之緒者。於千僧中。得裕。權。識。泰。珊。五人焉。其所願老人為依怙者。若嬰兒之望慈母。其所以存叢林之志。不減包胥之存楚。而乞於余者。不減秦庭之哭也。於是老人哀其誠而來。力任中興之責。則蠧釐弊。百務具舉。
選眾僧學禮誦法。擇其中堪為童蒙表率。而稱教授師者。得三人焉。既處之歲月。察其心術之微。操履之端。言行相符。以成後學繼前修。念祖道。保護叢林者。唯昂監寺一人而已。三人之中。誰不曰比肩。而趨操不一。志行不齊。衡石重輕之在人耳目者非一日。如眡黑白。暸如也。余目擊其操履。如孔子觀人之法。察之亦非一日。故諸監寺之乞余言。欣然即發。獨此三卷。藏之五年。未敢輕諾。非悋法也。以古人授受之際。不妄許可。儻一失言。
不唯失人。抑且失法眼矣。知人之難。聖哲所病。所謂人心險於山川。難於知天。天猶有四時之序。而人者。深情厚貌。外威儀而中蛇虎者。不易知也。語云。疾風知勁草。板蕩識忠臣。若人人皆可稱忠孝。則世之忠臣孝子。葢多多不足奇矣。以其希。故見其難。以其難。故為忠臣孝子者。不易也。余嘗謂宣孟稱得士。而冐死立孤者。獨程嬰杵臼二人。楚國號多材。而捐軀復楚者。獨一申包胥。嗟乎。吾徒之為沙門釋子者。骨肉肝腸。
皆佛祖之所化也。生死升沉。亦佛祖之所賴以轉也。求其一心如古豪傑之所為者希。以其自愛業身而造苦具。不惜橫身捨命而甘心焉。求其一念知非。能體祖師之家業者。難得其人矣。是知家無賊子家不破。國無賊臣國不亡。人無惡行身不殞。士無苦行名不揚。善無橫逆道不高。心無堅忍道不大。是知善惡雖殊。儻不負堅忍不拔之志。不能成其善惡之實。苟無善惡之實。而其報應不舛者。不足憑也。語曰。積善成名。積惡殺身。積水成海。積土成嶽。
昂子知此。不必患彼惡者之自積。當患己躬下。忠貞道業之不積耳。孔子曰。不患莫己知。求為可知也。藉六祖知子有此心。亦只如老人之所告子者。勉之耳。更有何法。則為墮增益語障。
示曹溪海月珊監寺
余當丙申春二月。過曹溪。謁 六祖大師。見其香燈寥寥。叢林凋敝。徘徊久之。有僧具威儀。向前作禮問訊。甚恭。予見其精誠端慤。喜而謂曰。此本色山僧也。明年丁酉。魔風競作。此道場幾至破壞。僧徒無依。珊公與同儕數輩。謁余於五羊。請予為授戒法。余始知向作禮者。為珊公也。庚子冬。予應請入山。公率諸弟子侍祖師塔。察其供養之精誠。宛若祖師在生無異。余因歎曰。祖庭千年不朽者。所賴兒孫一點孝敬心耳。故世尊曰。
孝名為戒。即儒之孝為仁本。此道根也。及余住山中。最初安居。凡所經營。固出眾心。而任勞任怨。珊公居多。其憂勤惕厲。小心敬慎。端若孝子之於慈父。憂喜疾痛。靡不關之。是知事祖之心。不異事余。故余屬之常住。與眾等心。一力忘身殉道。即今日叢林再整。法化重興。固祖靈之默啟。實珊等孝誠所感格也。語曰。苟非其人。道不虗行。嘗念余非祖師攝受。不能至曹溪。曹溪非余來。不能有今日。即非公等之孝敬。無以繫余心。
而叢林中興之功德。非純誠。難以取究竟全始終。總是一大事因緣。實非偶然。且幸修建祖庭。工程苟完。余於丙午八月二十日。即蒙 恩詔許為僧。以此始末徵之。足見余非無因而來。公等亦非無因而生斯世。遇斯事也。想昔日當祖道大盛之時。悟道弟子。三十餘人。公等為灑埽執侍人耳。不然。何以有緣見我親近哉。昔世尊於大通智勝佛時。為諸弟子說法華經。畢竟至釋迦出世。同出一會一一受記成佛。以昔日之夙緣。今日之現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