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溪祖庭道場。始於梁智藥三藏。從西天來。至五羊入中國。舟過溪口。掬水飲之。香美。乃曰。此西天水也。源上必有勝地。乃循水而上。見象山。歎曰。此宛然西天寶林山也。遂與居人曹叔良言曰。此山乃聖道場。一百七十年後。當有聖人。於此說法。度人無量。宜建梵剎以待之。叔良白牧侯。奏請 武帝。敕建寶林寺。此開山之始也。至唐元朔間。 六祖起新州。得黃梅衣鉢。回入寶林。時寺已毀。唯一尼僧。名無盡者。郡人也。
菴居於後。 六祖訪之。尼看涅槃經。乃問其字。祖曰。字即不識。義當問之。尼曰。字尚不識。安知義乎。祖曰。諸佛玅義。非關文字。即力開說。尼知為異人。即告父兄鄉里。率眾重修其寺。請祖居之。九越月。惡人尋逐。祖受黃梅之囑。遂逃去。隱於懷會之間。獵人隊中。一十五年。儀鳳間。廣州法性寺。因聞二僧風幡之辯。祖曰。非風非幡。仁者心動。時眾聞之驚異。詰之。乃知黃梅衣鉢所在。遂請示大眾。即剃髮於菩提樹下。
送歸曹溪寶林。爰自梁天監丙午。至唐高宗儀鳳元年丙子。得一百七十年。應智藥三藏云。祖既說法於此。三十餘年。座下悟道者。四十三人。南嶽青原為上首。於是道分兩派。後出五宗。是則傳燈所載。禪宗一脈。發於曹溪。若孔門洙泗也。祖晚年歸者日眾。堂宇湫隘。乃謁里人陳亞仙曰。老僧欲就檀越。乞一坐具地。得否。仙曰。和尚坐具幾許闊。祖出示之。亞仙唯然。祖以坐具一展。盡罩曹溪四境。四天王現身。坐鎮四隅。亞仙曰。也知和尚。
法力廣大。但吾高祖墳墓在此。他日營建。冀望存留。餘願盡捨。永為寶坊。然此地乃生龍白象之來脈。只可平天。不可平地。遂捨之。竟成大法社焉。此寺之大成也。予居常念禪門。法道寥落。思天下禪宗一脈。出於曹溪。今其道不彰。必源頭壅塞。宜疏濬之。此久願也。萬歷丙申。予以弘法罹難。 恩遣雷陽。初謁。
六祖。入曹溪。觀其山川形勢。宛若踞地之象。牙足儼然。初。寶林寺包於左頷之內。而 祖殿正坐於象鼻。予細察之。其當鼻中。穿一後路。截為兩斷。又思象命在鼻。必有數節。見 祖殿後。低窪空闕。北風大吹。歎曰。山脈已斷。此法道所以凋零也。時寺僧被流棍夥住。屠沽作難。道場幾不可保矣。於是種種方便。而調護之。及庚子歲。時本道祝公。心切憐憫。連請一整理之。予初入山。即塞來龍之路。擔土培 祖殿後山一座。疏卓錫泉。
引入香積廚。遶於殿前。眾得飲之。乃請制臺令行本縣。盡驅逐流棍。由是道場一清。此中興之最初一步也。予見寺之舊制。雜亂參差不齊。殊不可觀。經畫為難。且工程浩大。力難頓整。殿宇僧房。扼塞不通。日夜詳察思之。乃因其勢列為三局。以祖庭為正中主剎。先開闢迴廊門徑神路。廓其胸次。開真眉目。其左局。即古寶林寺也。以方丈為主。前法堂之下。即當時諸祖悟道之禪堂。及香積廚。盡設為僧居。予買空地。移僧房八主。乃得其故址。
修堂宇以安作養。本寺僧徒。業已拮据。八年於茲。所費不貲。心力已竭。而願猶未滿。其 大佛殿一區。列位右局。因見殿前坑窪。填尚未平。殿前正面。為羅漢樓。乃深陷丈餘。樓前即虎沙塞胸。猶是荒山。中出山門一徑。如車廂之陜隘。殊無大體。深思所以。乃悟知為 六祖晚年未竟之功也。以正殿之基。本是一潭。詳其山形。始為象之兩牙交合處。其中渟滀一山之水。故其最靈。有龍居焉。號為龍潭。當鼻之右頷。乃亞仙祖墓之前下沙。
今為祖殿之右臂也。想 六祖乞陳亞仙地。時欲修殿。乃先降其龍。鑿斷合處。似成一渠。以放水出。方填其潭。以建大殿。其殿方成。而 祖即入滅。故殿前潭尚未及填平。放水之道。不及料理。後人因其缺陷。遂建樓於上。而下即塑天王像。其苟且狹陋。全失大體。此其山脈已鑿。地又失形。故千年以來。細閱傳燈。而曹溪未見出一人也。由是觀之。道脈豈不係地脈耶。此予所以日夜腐心。而不能忘情於此也。故先將兩局。麤麤料理。略有其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