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坡初被放。至嶺外。食茘枝美。因云。日啖茘枝三百顆。不妨常作嶺南人。余始誦之。將謂其矯。余居此幾六年矣。每遇時新一度。不覺誦此什伯過。
余平生愛書晉唐諸帖。或雅事之。宋之四家。猶未經思。及被放海外。每想東坡居儋耳時。桄榔葊中風味。不覺書法近之。獻之云。外人那得知此語。殊有味也。書法之妙。實未易言。古來臨書者多。皆非究竟語。獨余有云。如雁度長空。影沈秋水。此若禪家所說。徹底掀翻一句也。學者於此透得。可參書法上乘。
昔人論詩。皆以禪比之。殊不知詩乃真禪也。陶靖節云。采菊東籬下。悠然見南山。山氣日夕佳。飛鳥相與還。末云。此中有真意。欲辨已忘言。此等語句。把作詩看。猶乎蒙童讀上大人。丘乙己也。唐人獨李太白語。自造玄妙。在不知禪而能道耳。若王維多佛語。後人爭誇善禪。要之豈非禪耶。特文字禪耳。非若陶李。造乎文字之外。
余少時。讀陳思王洛神賦。翩若驚鴻。婉若遊龍。只作形容洛神語。常私謂驚鴻可睹。遊龍則未知也。昔居海上時。一日侵晨。朝霞在空。日未出紅。萬里無雲。海空一色。忽見太虗片雲乍興。海水倒流上天。如銀河挂九天之狀。大以為奇。頃見一龍。婉蜒雲中。頭角鱗甲。分明如掌中物。自空落海。其婉蜒之態。妙不可言。世閒之物。無可喻者。始知古人言非苟發。因回思非特龍也。佛之利生。威儀具足。故稱大人行履。如龍象云。
知止
吾師佛聖人。出家學道。乃止雪山修行。及成正覺。即據菩提場中說法。葢雪山清涼處也。意其眾生。同處五欲。都為煩惱之火。晝夜燒煑。熾然不息。而吾人獨欲出離。非夫置於盡絕之地。埋此身心。於萬仞冰雪之中。使之徹骨嚴寒。以之凍餓。大死而復蘇者。又何以止烈燄。免銷鑠哉。哉吾師止此而修行。菩提覺場。且曰。其地金剛所成。乃極堅固處也。其所說法。乃性海法門。原夫智海無性。迷之而為業為識。故曰藏識海。
常住境界風所動。悟之而為覺為智。故曰覺海性澄圓。圓澄覺元妙。意顯眾生。同此法性之原。妄有動靜迷悟之別。欲令吾人。即動以觀靜。即迷以照悟。不為魔外之惑所傾。不為境界之風所動。非夫據乎最極堅固之地。又何以摧邪外。建大業哉。故吾師據此而說法。由是觀之。吾師之所據。欲吾人之共據也。故予有意於那羅延。那羅延。堅固也。處臨大海。儼乎法門。居名海印。炳乎三昧。語曰。於止知其所止。吾人止此。可謂止其所止矣。又曰。
里仁為美。擇不處仁。焉得知。又曰。綿蠻黃鳥。止於丘隅。於止知其所止。可以人而不如鳥乎。吾將三復斯言。
安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