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說出門要去。迴顧目前。種種所愛放不下。或因循延挨。口去心不去。或者幸有親朋大力之人。促發出門。及乎上了路頭。悠悠蕩蕩。或遇歌管隊裏。富貴場中。貪戀耳目近玩。忘却未出門的念頭。邈然不知所向往。或中道緣差。撞遇惡友惡緣。弄得囊空資竭。加之疾病纏綿。進退回惶。生無量苦。或身體疲頓。久沐風霜不柰勞苦。便生退還之念。或將近及門。遇見一機一境一事之差。或訛言誤聽以為實。使其將見而不及見其人。
臨門而不得入其室。如此者舉皆枉費辛勤。終無實到究竟之地蓋緣初發心時。無決定志耳。苟如此欲作世閒小小功名事業。亦不能成。何況無上佛道。了死生。證菩提乎。故曰。佛道長遠。久受勤苦。乃可得成。豈可取近效。求速就哉。雖然如是。有決定之志。更須要真實之見。若知見不真。志其所不當志行其所不當行。亦更枉用工矣。吾人求道既有此志。須要的信自心。當體是佛。本來清淨無物。本來光明廣大。如此所以日用現前不得受用者。
只為彼此幻妄。四大拘蔽。介爾妄想浮心遮障。難得透徹。過此生死關捩子。不啻若干生萬劫之遠也。吾人既知此心。諦信不疑。今日發心。定要以悟為期。即從今日發心做工夫。便是出門第一步。今日親承善知識開導。便是促發之者。至其促發上路。途中種種境界。種種辛勤。種種遲回。留連不留連。退惰不退惰。皆在學人自己脚跟底本分上忖量。皆非善知識所可與也。馮生文孺。有志於此。剔起眉毛。且看脚跟下最初出門一步。
示曾生六符(壬寅)
聖人用心如鏡。不將不迎。來無所粘。去無踪跡。以其至虗而應萬有也。故老子有言。不出戶知天下。豈妄想思慮機變智巧揣摩所能及哉。所謂廓然大公。聖人之心也。古今智巧機變之士。自謂思無不致。智不可及。故飾智自愚。是心光未透。本體未明。墮於無明妄想網中。而將以為智大。若持螢火而與赫日爭光也。曾生志道。當以此自勉。
示贊侍者
侍者真贊。寫余小像。焚香作禮。請說法語。老人驀拈拄杖趁之曰。爾朝夕執侍。尚不自知生尊重想。又何以紙墨畫像為師範乎。每親聞法教。如春風度耳。又何以紙上陳言為準則乎。爾自發心出家。求出離相。而不決志修遠離行。果真出家。實為生死乎。爾自心癡迷。向外馳求。不知頓歇狂心。為成佛秘要。區區執幻妄為真實。迷頭認影。了無出期。即老人坐向汝胸中。爾亦作熱病想耳。佛言。狂心不歇。歇即菩提。勝淨明心。本非外得。
果能如此。可稱坐參。不勞遍禮知識。自入無量法門也。是則名為隨順覺性。又何以包裹老人為。爾自思惟。二六時中。除却穿衣喫飯。迎賓待客。折旋俯仰。咳唾掉臂。襍談戲論處。如何是自己本來面目。者裏參透。許汝覷見老人一莖眉其或未然。對面千里。
示明哲禪人
余被放之四年。己亥夏。講棱伽新疏於五羊之青門旅泊庵。禪人不遠數千里。參余於瘴鄉。余視其謹慤。命典齋食。且將令知三德而調六和。攝一心而修萬行也。禪人唯命是聽。勤力半載餘矣。適飲瘴煙浸染成疾。自視四大不支。難堪眾務。乃乞度嶺北。尋樂地以休養辭行。老人因而勉之曰。爾豈以苦樂為異地。死生有彼此哉。殊不知四大為假借。苦樂為幻場。死生為夜旦。亦不知心乃眾惡之源。身為眾苦之本也。原自迷心為識。執妄為身。

